墩子是怎麼挨的。林濤問。
孫婆婆目光落在墩子毫無血色的臉上,語聲沉滯。我估摸著,那人翻牆入院時,墩子恰好在後院劈柴。
兩人猝然撞見。那人怕墩子呼救,便驟然下了重手。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一縷寒風吹過耳畔。小林,老李過世之前,也曾有人送過一塊這樣的磚頭,擱在櫃檯後頭,磚面畫著狼頭記號。那是警告,逼我閉嘴。
這塊磚頭上也有東西。
你出去一看便知。
林濤走出柴房,來到井臺邊。那塊染血磚頭歪歪扭扭陷在雪地裡,沾著碎髮與暗紅血漬,牢牢凍在冰碴之中。
湊近細看,磚頭側面用白色粉筆勾勒出一道圖案,獸頭模樣,尖耳聳立,圓眼圓睜,獠牙微露。雖不是狼頭,卻與先前出現的狼頭記號氣韻相近,只是耳朵更尖,嘴部更窄,透著一股陰戾。
孫婆婆緩步跟了出來。
狐狸。林濤問。
不是狐狸。孫婆婆凝神思忖片刻,緩緩開口。倒像是豺。
林濤盯著那道詭異圖案看了片刻,首起身來。婆婆,墩子必須儘快送醫。
我去叫車。小釦子身子一擰便要往外跑。
不用。林濤俯身將墩子穩穩背起。我背過去,醫院路程不遠。小釦子,跟著我。
三人踏出後門,再度扎進漫天風雪。墩子的血浸透林濤身上的舊軍大衣,在後背暈開一片溫熱,不多時便被凜冽寒風凍成一層堅硬冰殼,貼在身上又冷又沉。
小釦子在前頭引路,時不時回頭呼喊一聲。林叔,這邊。雪勢越來越大,漫天落雪簌簌覆蓋下來,一點點抹平三人走過的腳印。
林濤揹著墩子深一腳淺一腳走了約莫一刻鐘,醫院輪廓終於在風雪裡顯現。
他從側門踏入,值班護士瞥見他背上滿身血汙的人,立刻推著手術車快步迎上。
誰值班。林濤問。
柳醫生。護士頭也未抬,手腳麻利地將人安置上車。
話音未落,柳如是自走廊深處緩步走來,白大褂只隨意扣了兩顆紐扣,袖子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素淨小臂。
她掃了一眼墩子後腦的傷口,眉頭驟然蹙起,轉身便吩咐護士籌備手術室,末了才抬眼看向林濤。
他又惹上什麼麻煩了。
不是他惹的。是麻煩找上他了。
柳如是未再多言,轉身步入手術室,白大褂下襬掃過地面,在昏長走廊裡劃出一道冷寂弧線,隨即隱沒在厚重門簾之後。
小釦子瑟縮在長椅一角,裹緊身上破舊棉襖,抬頭望向林濤,眼裡藏著孩童獨有的惶恐。林叔,墩子哥會不會死。
不會。林濤在他身側坐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先前那塊烤紅薯,早己涼透,表皮結了一層硬邦邦的冰殼。他用力掰開,遞過半塊給小釦子。吃。
小釦子捧著紅薯,遲遲沒有下口,抬眼看向林濤。林叔,我是不是也該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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