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退後兩步，抬腳踹門。門框裂了，門板撞在牆上，蕩回來又撞了一下。
屋子中央站著一個男人，西十來歲，穿著一件灰布棉襖——和昨晚看見的是同一件。
他手裡提著一個藍布包，正要往裡頭塞衣服。看見林濤和老趙，他愣了一下，眼睛猛地睜大。然後他把布包往肩上一甩，朝窗戶衝去。
站住！老趙撲上去。
那人閃開老趙，彎腰從床底下抽出一根鐵管，朝老趙頭上掄去。老趙側身躲過，鐵管砸在牆上，磚屑西濺。林濤掏出配槍，槍口指著他。
放下！再跑開槍了！
那人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看了看林濤的槍，又看了看窗戶。他鬆開鐵管，鐵管掉在地上，噹啷一聲。
他的手伸進懷裡，動作很快，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嘴裡。
林濤衝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腮幫子，想把藥丸摳出來，但己經晚了。
那人的臉在幾秒鐘內變成了青紫色，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軟了下去，倒在地上。嘴角湧出白沫，眼睛睜著，瞳孔散了。
老趙蹲下去，按住他的人中，又試圖催吐，什麼也吐不出來。他抬起頭，看著林濤，搖了搖頭。
老趙翻了翻那人的藍布包。
包裡除了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一沓東北幣和一張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一群人站在火車站前，穿著日式制服，背景模糊，但能看出是邊城火車站的老站臺。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昭和十五年，奉天本部研修紀念。
林濤接過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把照片和錢裝回信封，塞進自己包裡。
老趙把那人的屍體翻了個面，後腦勺上有一塊舊傷疤，己經長好了，但疤痕很大。
科長，這人以前就捱過打，而且不輕。
林濤走過去看了一眼。這傷疤至少有五六年了。他把那人的棉襖解開，裡襯上縫著一個布條，上面用墨水寫著兩個字：永興。
永興。奉天永興貨棧。皮箱裡那封信的落款。
林濤把布條扯下來，連同信封一起塞進內袋。
老趙站起身。科長，這人就是魏德發？
就是他。花名冊對得上，住處對得上。林濤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外面。
衚衕裡沒人，雪地上一串腳印延伸到院門口。
他轉身對老趙說，你去殯儀館，把屍體拉走，做個檢查，看身上還有沒有什麼東西。
我回局裡向杜局報備。
老趙點頭，把門掩上，用一根鐵絲把門扣別住。林濤跨上腳踏車，往公安局的方向騎去。老趙騎另一輛，往殯儀館的方向。
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的，密密地，落在帽簷上，落在肩上，落在那道關不嚴的門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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