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六,早上。
林濤在值班室裡醒來。昨晚從鍋爐房回來,就睡在這了。
早上,爐子雖然滅了,但餘溫還在,窗戶上沒結霜。他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周鐵山說的話。
昨晚從鍋爐房出來,他沒有首接回住處,而是先繞到行李房那邊看了一眼。
西頭的小屋裡亮著燈,燈泡瓦數低,昏黃昏黃的,有個穿灰布棉襖的男人蹲在地上拆木箱子。
那人動作很輕,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怕弄出動靜。他趴在窗戶縫裡往裡看,記住了那張臉——顴骨高,眉毛淡,下巴上有一顆痣。
現在他把這些事放在一起,像兩塊拼圖。
坐起來,走到臉盆架前,捧了一把涼水拍在臉上,很快就精神了。
從內袋裡摸出記的那張紙,攤在桌上又看了一遍:臘月,行李房,夜班,姓魏。下面一行小字:車次資訊提前洩露,疑為內線。
他把紙摺好,貼胸口塞回去。
穿上大衣推開辦公室的門向外走去。推開大門,老趙己經在院子裡了,看見林濤出來,科長,今天查哪?
先去車站行李房。
昨晚我看見的那個人,得先摸清他是誰。
兩人騎上車,頂著風往火車站去。路面上的雪被車轍碾得坑坑窪窪,硬邦邦的,車輪軋上去咯噔咯噔響。老趙騎在前面,棉帽子護耳翻起來又放下。
行李房在站臺西頭,白天比夜裡熱鬧,裝卸工進進出出,木板車吱扭吱扭地響。
林濤和老趙把車停在門口,沒首接進去,先在對面屋簷底下站了一會兒。
進出的人不少,穿灰布棉襖的也有幾個,但昨晚那張臉沒出現。
林濤等了一刻鐘,轉身走進行李房旁邊的排程室——管行李房考勤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吳,戴著老花鏡,正趴在桌上記什麼。
林濤亮出證件。吳師傅,行李房夜班有個姓魏的,您認識嗎?
吳師傅摘下老花鏡,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姓魏的有兩個,魏德厚和魏德發,是哥倆。大哥白班,老二夜班。您找哪個?
老二的班是幾點到幾點?
晚上八點到早上六點。吳師傅翻了翻面前的考勤簿,撓了撓頭。不過今天早上他沒來交班,白班的人等了半天沒見人,還罵了一句。
他住哪?
老營坊西頭第三間。吳師傅說,那房子是他們家老宅。
林濤把魏德發的名字記在筆記本上,把昨晚看見的相貌描述了一遍,吳師傅點頭:那就是他。林濤道了謝,轉身出了排程室。老趙跟出來,低聲問:科長,現在去老營坊?
去。林濤跨上車。人沒來交班,不是跑了就是出事了。快。
兩人騎上車,頂著風往老營坊趕。衚衕裡沒什麼人,牆根下的雪堆得半人高,凍得硬邦邦的。
西頭第三間是獨門平房,院牆矮,門板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門縫裡塞著舊報紙擋風。林濤抬手敲門,篤篤篤,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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