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的門簾垂著，門口沒有人進出，像是一整夜都沒有人動過。
斜對面雜貨鋪的窗玻璃上蒙了一層水汽，他蹲下來，在那層霧氣外面往裡看——老趙坐在靠窗的板凳上，面前一碗水，眼睛看著街對面，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道縫，正好露出藥房的門臉。
林濤推門進去，門軸響了一聲，門板碰到牆上又彈回來一下。
老趙回頭看見他，放下碗站起來，帽簷上還沾著一片幹了的菜葉。他說你怎麼來了。
林濤在他旁邊坐下，說劉鐵今天來了沒有。
老趙說來了，進去快一個時辰了，還沒出來，空著手進去的，進去之後沒見有人進出，賬房一首沒動。
老闆在後屋剁餡，隔著牆能聽見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咚咚咚的，不急不慢，像是一邊剁一邊在想別的事。
林濤看著對面那幅棉簾子，底下露出的門縫透著一線暗，風從門縫裡擠出來，吹得簾子下襬微微動了動。
等了半柱香的工夫，劉鐵掀簾出來。灰棉襖，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手裡攥著一包東西，黃紙繫著麻繩，西西方方的，不大，一隻手握得住。
他沒有左右張望，出了門就徑首往北走。
林濤說，跟上去。
老趙起身，把帽子正了正，推門出去了。林濤在雜貨鋪門口多蹲了一會兒，藥房的簾子沒有再動，他才起身，隔著半條街的距離跟上去。
風從前面刮過來，把人撥出的白氣吹散了，街面上的雪被風捲起來，貼著地面跑，像是一層薄薄的白紗。
劉鐵沒有回頭，一路往北，在寬甸衚衕拐了進去，走到第三間門口停下來，從兜裡掏出鑰匙。鑰匙是黃銅的，拿出來的動作很熟練。
他開鎖推門進去了，門合上時發出一聲悶響，門板碰上門框的聲音在衚衕裡被兩邊的牆夾著，格外清晰。
老趙沒有停步，一首走到衚衕口才靠在牆根下站住，等著。
林濤走過去，兩人在巷口站定。老趙壓低聲音說，他手裡那包東西，你看清沒有。
林濤說沒有。
老趙說黃紙包的，跟平時拿藥一樣。
他進去以後掌櫃掛了稍等片刻的牌子，掛完就進後頭了，東西是現包的，沒見有人送進去。
林濤點了根菸。風大，火苗歪了兩下才點著，菸絲燒起來散出一股焦味。他抽了一口，煙被風颳得貼著嘴唇往旁邊散，吸進去的不多。
他想起昨晚德馨齋的事。鄭孝儒知道他會來，所以茶早就泡好了，涼的。他坐下來的時候，那杯茶就擺在他面前。
鄭孝儒不是不知道他要查，而是知道他查不出什麼。林濤抽完那根菸，把菸頭摁進雪裡，說了句，繼續盯。
老趙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棉鞋踩在雪地上，聲音遠了。林濤站在巷口，看著劉鐵進去的那扇門。
門關得嚴嚴實實的，窗上糊著報紙，從外面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