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和老趙回到公安局,推門進去,屋裡的爐子還有餘溫,鐵皮爐筒子暖手。
林濤在爐邊站了一會兒,把冰涼的指尖貼在爐筒上,手指的凍麻感慢慢退下去,換成一陣發脹的刺痛。
他轉身走到桌前坐下,把炕底下找到的那個藍布包袱解開,重新看了一遍裡面的東西——一雙新棉鞋,鞋底是千層底,針腳密實,鞋幫裡襯著絨布;
兩件換洗襯衣,白布,領口沒洗過,還是新的,摺痕清晰;一塊乾糧,用油紙包著,是烙餅,己經硬了,掰開的時候發出咔嚓的聲響。
他看完了,又一樣一樣放回去,包袱繫好擱在桌子底下。他點了一根菸,吸了兩口,菸灰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抹開,沒說話。
老趙站在門口,把棉帽子摘下來,在門框上磕了磕雪,雪粒子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一小灘,慢慢化了。
老趙問,那劉鐵怎麼辦
先不動他。林濤說,煙在指間夾著,煙霧往上升,散在天花板附近。
人己經走了,劉鐵的任務也完成了。但他還在邊城,還在活動。
老趙點了點頭,把帽子戴回去。
那現在怎麼查?
盯他。他現在應該在鍋爐房。夜班是八點到早上八點,這會兒還沒交班。等人出來了,跟上去。
兩人起身,鎖好門。
出了公安局大門,往火車站去。
街上還沒什麼人,賣豆腐的板車從衚衕口經過,車上白布蓋著木格子,冒著熱氣,豆腐的豆腥味在冷空氣裡飄著,被風扯成一絲一絲的。
幾個早起的人低著頭趕路,棉帽簷上結著白霜。
火車站鍋爐房的門關著,煙囪冒著黑煙,混著煤灰的蒸汽被風扯散了,貼著屋頂往西邊飄。
林濤沒有靠近,在鍋爐房對面的雜貨鋪屋簷下蹲下來,屋簷窄,雪落不到身上,但風從兩側灌進來,冷得人縮脖子。
他點了一根菸,看著那扇門,菸頭的火光在晨光裡一明一滅。老趙在旁邊蹲下,搓了搓凍僵的手,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落在棉襖袖口上結了一層薄冰。
兩人等了將近一個鐘頭。天色慢慢亮起來,雪地反光刺眼,睜久了眼睛酸脹。
鍋爐房的門終於開了,劉鐵從裡面出來,黑棉襖穿得周正,領口扣得嚴實,頭髮溼漉漉的,像是剛洗過臉,鬢角還貼著水珠。
他站在門口抻了抻胳膊,肩膀骨節發出一聲輕響,往候車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朝站臺外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趕著去做什麼事。
林濤把煙掐滅,菸頭摁在雪地裡,嗤的一聲。兩人隔著一段距離跟著,一前一後。
劉鐵沒有走大路,沿著站臺邊緣往東走,穿過一道鐵門,門上的鐵鏈在風裡晃了一下,碰在鐵框上,噹啷一聲。
老趙走在前面,林濤在後面,一左一右,隔著半條街。
街面上人開始多了,板車、腳踏車、步行的,混在一起,雪被踩實了,發黑。
劉鐵沒有回頭,低著頭走,雙手插在棉襖兜裡,背影混在人流裡,不顯眼。
他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正陽大街東頭停下來,推開了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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