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比傍晚的時候小了一些,但更冷,乾冷,吹在臉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收緊皮膚,鼻尖和耳廓在風裡待一會兒就開始發麻,摸上去沒有知覺。
林濤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得很遠,每一步都踩得實,鞋底落在雪面上發出一下短促的咯吱聲,然後被空曠的街道吃掉。
偶爾有人家的窗戶裡傳出笑聲,隔著窗紙和棉簾子,傳出來的時候己經變了形,悶悶的,像是一段被捂住了嘴的對話。
他聽著那些聲音從身邊經過,一陣一陣的,像是這個夜晚正在被一截一截地切開。
走到濟生堂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q藥房的門板合得嚴嚴實實,門縫裡不透一絲光。
但後院的院牆上透出一層薄薄的光暈,像是院子裡的燈還亮著,光線被院牆擋住,只在天井上方映出一小片暖色。
他站在門前看了幾秒,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裡。
他看了幾秒,沒有多做停留。
走出幾步之後他放慢了步子,側過頭往那扇院牆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層光暈還在,沒有晃動,沒有暗下去,穩穩地貼在天井上方的夜空裡。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繼續走。
街角的一攤雪泥被車輪壓過之後又凍住了,表面結成一層薄冰,踩上去硬邦邦的,鞋底打了一下滑,他穩住身子,褲腳被濺起的雪水溼了一小塊,涼意貼著腳踝滲進來。
公安局的大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他推開側門走進去,走廊裡安靜,日光燈管嗡嗡地響,有幾根在閃,閃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裡面鬆動了一下。
值班室的門開著,老趙坐在裡面,面前放著一碗餃子,用屜布蓋著,碗沿露出一小截熱氣,白汽細細的,在燈下往上升。
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看見林濤,沒有驚訝,只是往旁邊挪了挪凳子,讓出爐子正前方的位置。
他說,就知道你今晚得來。
林濤在他旁邊坐下,把大衣釦子解開,伸手在爐子跟前烤了一下,掌心對著爐膛口,鐵皮爐筒的熱氣撲在掌心裡。
值班室裡暖和,爐火燒得旺,鐵皮爐筒子發紅,靠近爐臺的那一面被燒成了暗藍色,光亮暗,像是淬過火的鐵。
老趙把餃子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說,孫婆婆包的,韭菜雞蛋餡的,還熱著,你吃點。
林濤說,吃過了。老趙說,再吃幾個。
林濤沒有推辭,他夾了一個咬了一口,韭菜的香味混著炒雞蛋的油香在嘴裡散開,熱氣從咬開的缺口湧出來,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小團白霧。
他嚼了兩下嚥了,沒有立刻吃第二個,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他說,藥房後院那扇窗還亮著。
老趙正在喝水,手停了一下,搪瓷缸子的邊沿貼著下唇,沒有放下來。
他說,今晚?
林濤說,我路過,看見了。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把缸子放下,缸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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