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上午。
林濤從家裡出來,天己經大亮了。
雪停了,但天還是灰的。他在巷口和老趙碰了頭。兩人在一家關著門的鋪子屋簷下站定。
林濤說,藥房那邊你繼續盯著。
老趙點頭。林濤又說,我去碼頭那邊看看,有個住在第三排的人,之前一首沒露過面,附近的人說他有些不一樣。
老趙說,你懷疑他?林濤說,還不知道,去看看。兩人約好了天黑之前在局裡碰頭,老趙轉身沿著正陽大街走了。林濤站在原地看他走遠,然後往南走。
街上人漸漸多起來,推車的、挑擔的,沿街的鋪子卸了門板。他低著頭,帽簷壓低,穿過人群,不緊不慢地往碼頭方向走。
碼頭比城裡冷。
他走過第一排磚房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咳嗽,然後是火鉗撥弄煤塊的聲音。他沒有停步。
第三排靠水那間屋在前面,門關著,窗戶糊著報紙,屋頂的煙囪沒有冒煙。
他走過去抬手推了一下,門沒有鎖,吱呀一聲開了,他側身邁過門檻。
屋裡冷,比外面還要冷一些。傢俱不多,一張木床靠牆放著,床板光禿禿的,沒有褥子。
一張桌子靠窗,桌面上什麼也沒有。牆角堆著幾根柴,碼得整齊。
地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腳印清晰,不止一個人的,有新有舊,方向有進有出。其中一行腳印踩得深,朝北,步子大。
還有幾道平行的淺痕,像是木箱的邊角在地面上刮出來的。他蹲下身,用手比了比那行深腳印的長度,比他自己的腳略長。
又看了看床腿附近,有一小塊地面的顏色比周圍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壓過,位置比床腿靠外一些。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臺是乾淨的,沒有灰。門內側的門栓上有新的刮痕,亮亮的,是最近反覆拉拔留下的痕跡。
他走出屋子,把門合上。門檻附近的雪面上有一行腳印,往北去了。
他站在巷口,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老頭提著一隻水桶走過來。
老頭看見他,停了一步,說,你找那屋裡的人?
林濤說,他走了?
老頭說,昨晚上走的,聽見動靜,沒看見人。
林濤說,您知道搬哪兒去了嗎?老頭說,沒問。
不過前天有個鄰居說,好像往北邊的營坊那邊搬了,那邊有幾間翻修過的老房子,前陣子有人賃出去了,不是本地人。
林濤說,哪條街?老頭說,好像是營坊西街,靠巷子口那一帶,門臉不大,但院牆是新刷的。
林濤道了謝,轉身往回走。
走出碼頭的時候,街上的光比剛才暗了一些。他沿著正陽大街往回走,經過藥房的時候沒有往門裡看。
藥房的門開著,掌櫃正在櫃檯後面給人抓藥,戥子擱在櫃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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