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是新刷的,白灰還沒有乾透。門是黑漆木門,漆面新得發亮,門框下沿沒有積雪。他站在門前,抬手敲了兩下,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兩下,正要轉身走,門開了。
開門的人站在門框裡,穿著一件灰棉襖,個子不高,中等身材,臉比碼頭上的工人白一些。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濤臉上,然後落在他胸前那枚胸章上。
他說,你找誰?
林濤說,原先住在碼頭那邊?
那人說,是,那邊太冷,這屋有火牆。
他說話的時候右手扶著門框,左胳膊垂在身側,沒有動。
他說,您有什麼事。
林濤說,你叫什麼名字?趙德發。之前在碼頭做什麼的?扛活,卸貨。幹了多久?
入秋到現在,三西個月。在碼頭哪段卸貨?
主要是北段,有時候也去南段。
林濤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往他身後的屋裡掃了一眼。屋裡的佈局和碼頭那間屋很像,桌子的位置、床的位置都差不多。他說,一個人搬過來的?是。
東西自己搬上馬車的?找了個工友幫忙,姓李,大家都叫他老李頭,住在第二排。
林濤說,你胳膊怎麼了?趙德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胳膊,說,搬東西的時候扭了一下,不礙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左手的手指蜷了一下。
林濤正要轉身,又停住了。
他說,臘月初七那天,你在哪兒?趙德發想了想,說,在碼頭上幹活,清倉庫,幹了一整天。
林濤說,什麼貨?趙德發說,麻袋裝的雜糧,還有一些鐵器。
林濤說,誰能證明?
趙德發說,工頭姓劉,劉長河,管北段卸貨的,他一首在場。
還有幾個工友,一起搬的,他們都能證明。
林濤說,他在哪個位置?北段倉庫門口,每天早上在那兒派活。
林濤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轉身走下臺階。身後的門合上了,門板的聲音很輕,然後是門栓插上的脆響。
他走出去一段路,在巷口背風的地方站下來,點了根菸。他在心裡把剛才的對話過了一遍。
趙德發說初七那天在清倉庫,這個活誰都能幹,誰都可能在場,恰恰是最容易說、最難證實的說法。
他說得具體,連工頭姓什麼都說了,但一個普通扛活的工人,被問到七八天前某一天在幹什麼,不會連貨的種類、工頭姓什麼、在哪裡派活都記得這麼清楚。
他把煙抽完,把菸頭摁進雪裡,然後往回走。天光又暗了一些,風比剛才大了,吹著牆角的雪粒貼著地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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