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鴻運客棧後院二樓靠右的房間,門關著,棉簾子拉得嚴嚴實實。
穿呢子大衣的男人坐在床沿上,大衣沒脫,靴子沒脫,圍巾還掛在脖子上,像是隨時準備走,又像是知道自己走不了。
他己經這樣坐了好幾天,姿勢幾乎沒有變過。
窗外透進來的光從亮到暗,他就在那一片半明半暗裡坐著,不說話,不躺下,也不站起來。
信還在內袋裡,貼著胸口。
門被敲響了。他沒有立刻起身,過了一會兒才走過去拉開門。
劉鐵站在門口,帽簷壓得很低。
他說,我來了。
男人說,他什麼時候見我。劉鐵說,快了,再等等。男人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說,快了是多久。
劉鐵說,上面的人讓我帶句話,你手裡的東西該交出來了,不能一首攥著。
男人說,誰說的。劉鐵說,你心裡清楚是誰。
男人沒有說話,他的手搭在門板上,手指收緊了一下。
他說,我見了人才能交。劉鐵說,人你早晚會見到,但東西不能一首等到那時候才拿出來。
男人說,你讓來傳話的那個人告訴我,他什麼時候見我。劉鐵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會見的。
你不用一首催,催得緊了,反倒會拖得更久。男人說,我等了很多天了。
男人看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但劉鐵的臉被帽簷遮了大半,什麼也看不見。男人說,那你回去告訴他,我等不了太久了。
劉鐵說,他知道了。
劉鐵轉身走了,腳步聲踩在木地板上,走遠了。
男人把門關上,靠著門站了一會兒,屋裡恢復安靜。他回到床沿上坐下,這一次他沒有看門,低著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吹動棉簾子的下襬,光從簾子邊緣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亮痕,落在他腳尖前面三寸的地方,再往前半步就碰到了。
他看了它很久,沒有動,也沒有移開目光,就那麼看著,像是在等它自己動一下,或者自己斷掉。
林濤回到公安局時己經過了中午。
他走進辦公室,老趙不在,屋裡爐火燒著。他坐到桌前,把今天查到的兩件事擺在腦子裡——趙德發初七那天不在碼頭;替他租房的那個人穿黑棉襖,本地口音,每月來送一次錢。
他又想起趙德發那天說話的樣子,站在門框裡,左手垂著,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他說的每個字都像排練過的。
這個人的存在就是用來被發現的,被注意到了,被查到了,就會有人沿著他往前走,走到營坊西街那扇白牆黑門的屋子面前。屋子是空的,門沒有鎖,像是等著人推開。
林濤揉了揉眉心,把煙盒從兜裡拿出來,空的,捏扁了扔進爐子裡,看著它捲起來燒成灰。
窗外起風了,把窗臺上的雪吹起來一些,又被風壓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