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問,小釦子來了沒有?柳如是頭也沒回,說,還沒來,你出去看看。
她把一張餃子皮擀好,擱在案板上,又拿起下一團面,說,你要是等急了就去接一下,巷子裡雪厚。
林濤起身,把碗擱在桌上,推門出去。冷風立刻裹住了他。巷子裡的雪被燈籠光照著,泛著一層暖黃色的光,屋簷下的冰凌在光裡微微發亮。
他往巷口走了幾步,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從巷口跑過來,跑得很快,破棉襖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跑近了,腳步聲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小釦子氣喘吁吁地在他面前站住了。
他懷裡抱著一個東西,用舊報紙裹著,看起來鼓鼓的。
林濤在他面前蹲下來,小釦子把那個舊報紙包遞過來。
他說,我沒空手來。
林濤接過來,報紙裹著的是一個粗瓷碗,碗裡裝著大半碗凍梨,黑黢黢的,擠在一起,上面蓋著一塊乾淨的布。
他說,你哪來的?小釦子說,鍋爐房老張頭給的。
我都帶來了。
林濤把碗遞回去,說,拿進去,給柳大夫看看。
小釦子接過碗,抱著往院裡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濤一眼,咧嘴笑了一下,轉身跑進屋裡去了。
林濤沒有立刻進去。
他站在巷口,往正陽大街的方向看了一眼。
街上的鞭炮聲還在響,一陣一陣的,比剛才更密了,像是在為什麼東西收尾。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硝煙味。
他忽然想起藥房後院那扇窗,不知道今晚它還亮不亮。
他沒有答案,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巷子盡頭燈籠光把雪地照成暖紅色,一明一滅的,像是有人在遠處慢慢開關一扇門。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門裡。
屋裡暖和,酸菜燉肉咕嘟咕嘟地響著。
小釦子正蹲在爐子旁邊,把凍梨一顆一顆從碗裡拿出來,在爐臺上擺成一排。
柳如是正在下餃子,白花花的餃子滑進滾水裡,沉下去,又浮上來。
林濤坐回爐邊,伸手烤了一會兒火,說,今晚藥房後院那扇窗,不知道會不會亮。
柳如是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大年三十還亮?林濤說,不知道。
柳如是把鍋蓋蓋上,轉回身來看著他說,那你明天去看看。林濤說,嗯。
林濤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燈籠還亮著,光把雪地照得一片暖紅。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再說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