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剛亮透。雲層薄薄的，灰白色的光鋪在雪地上，不刺眼，反倒讓邊城顯得比平時更安靜。
街上走動的人比昨天多了，拎著點心匣子的、夾著酒瓶子的，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溼印子。
林濤推開院門，冷風撲過來，比昨天小了些，但依舊乾冷。
他回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小釦子還在睡，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顆亂蓬蓬的腦袋。他帶上門，往巷口走。
他拐上了通往老營坊的岔路，穿過兩條橫街，到了營坊西街的巷口，放慢腳步走進去。
巷子裡比正陽大街安靜得多，住的大多是碼頭上的人，沒那麼多親戚可走，門前的雪有的掃了一半，有的根本沒動。
走到趙德發家木門前，沒有停步，只是放慢了速度走過去。門關著，窗戶糊著報紙，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
往屋頂看了一眼，煙囪口冒著一縷極細的白汽，被風扯散了又冒出來。人在裡面。
走過去，沒有回頭，拐進了房東住的那條窄巷。
老太太正坐在炕上縫一件舊棉襖，針腳走得慢，一下一下的。
看見林濤進來，沒有起身，抬眼看了他一下，手裡的針停住了。
林濤站在門口，把帽子摘下來，說，大娘，過年好。
老太太點了點頭，說，你也沒歇著。
林濤說，歇不住，出來走走，順道看看您。
往屋裡看了一眼，炕桌上放著一碗凍梨，沒動過，碗的邊緣凝著一圈水珠。
老太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說，你拿一個吃。
林濤說，不吃了，剛從家裡吃過出來的。
停了一下，說，路過看見煙囪冒煙，那屋的人還在？
老太太說，在，沒見出來過，煙囪這兩天都冒煙，應該是住在裡面。
林濤說，那個替人租房的人，最近來過沒有？
老太太想了想，說，臘月二十八那天來過一趟，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敲門就走了，還是那身黑棉襖。
林濤說，趙德發住進去之後，您見過他出門沒有？
老太太說，出去過幾次，回來買了一堆東西，應該是準備過節用的。
林濤點了點頭，又說兩句新年話，才轉身出來。
他站在巷口，往趙德發那扇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人在屋裡，煙囪在冒煙，沒有走，也不怎麼露面。
住在裡面，街坊鄰居都看不到他，這不像是在過日子，像是在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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