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上午。
林濤和老趙在火車站門口站了一會兒。風從站臺那邊灌過來,帶著煤煙味和鐵軌上凍雪的腥氣。
站臺上的人比剛才多了一些,拎著行李的、抱著孩子的,擠擠挨挨地往候車廳裡湧。
鍋爐房的煙囪還冒著煙,黑灰的煙柱在灰白的天空裡立著,像一根凍住的柱子,被風吹歪了一點又立正了。
林濤繞到鍋爐房後面,敲了敲那扇小門。
門是鐵皮包的,漆剝落了大半,門軸鏽了,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裡面熱氣湧出來,混著煤灰和汗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老張頭正蹲在爐膛前面,手裡握著一根鐵釺子,正要往爐膛裡送煤。
他聽見門響偏過頭來,先看見林濤,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老趙,手上的活沒有停,鐵釺子捅進煤堆裡攪了一下,煤塊滾落了兩塊,在爐臺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
他說,是你們啊。
林濤在門口蹲下來,沒有進去,蹲在門檻外面,膝蓋抵著門框,讓自己和爐膛保持著一道門的距離。
他說,張師傅,劉鐵最近幹活怎麼樣。
老張頭把鐵釺子擱在爐臺邊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煤灰沾在掌心上拍不掉,他在褲腿上蹭了兩下,說,你說那新來的。
林濤說,對。
老張頭說,幹活倒是肯幹,就是最近不對勁。
林濤說,怎麼不對勁。
老張頭說,前兩天燒鍋爐老是走神,火差點滅了,爐膛裡的煤燒到了底他才想起來添。
又說,昨天把夜班和白班記混了,該八點來的,他七點就來了,站在門口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來早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幹活還湊合,就是老走神,有時候喊他兩聲他聽不見,像是耳朵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林濤說,他平時跟誰走得近。
老張頭想了想說,跟自己待著,下了班就走,不跟人多說話。
但前些天跟一個穿黑棉襖的在鍋爐房後牆說過話,說了挺長時間,捱得很近,不像是在閒聊。
林濤說,你看見他們說什麼了。
老張頭說,沒聽見,隔著牆,就看見嘴在動,聲音被鍋爐的響聲壓住了。
他把鐵釺子重新插進煤堆裡,像是要把那句話也一起捅進爐膛裡燒掉。
林濤說,以後劉鐵有什麼事麻煩你記一下。
老張頭說,記下來幹啥。
林濤說,有用。
老張頭看了他一眼,沒再問,蹲下去重新拿起鐵釺子往爐膛裡送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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