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上午。
藥房的門板己經卸完了,一塊一塊靠在牆邊,和往常一樣。掌櫃站在櫃檯後面,把戥子擱在櫃面上,又拿起來放回抽屜裡,像是要確認所有的東西都在原來的位置。
門外偶爾有人經過,沒有人停下來往藥房裡面看。
對面的雜貨鋪己經開了門,老闆正蹲在門檻上捲菸,用指尖捻著菸絲往紙裡壓,壓完之後舔了一下紙邊捲起來,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
他在門口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菸灰,轉身進鋪子裡去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出現在雜貨鋪門口靠裡的位置,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手裡端著一碗水,像是正在喝水。
站在鋪子裡的暗處,目光落在街對面的藥房門口,沒有挪開過。
他是林濤安排的人,換了老趙的位置。
明面上是繼續盯掌櫃,實際上是在替掌櫃擋著那條巷子裡可能射過來的目光。
掌櫃沒有往那邊看,但他知道對面有人。
低頭包了一副藥,擱在櫃檯邊上,手在櫃檯上按了一下,然後收回來,重新拿起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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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陽大街中段,鴻運客棧門口。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著門板上的鐵皮包邊,發出極細的嗡嗡聲,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在暗處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
林濤站在客棧大門外,老趙跟在他身後。
兩人沒有立刻推門,先站了一會兒。
林濤看著那扇門,門板上的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門縫裡透出來的光線很弱,像是裡面的人己經把燈捻到了最小。
他說,二樓,後院,靠右那間。
老趙沒有說話,把帽子正了正,手插在兜裡,像是剛從街上走過來歇腳的路人。
林濤正要抬腳邁上臺階,餘光忽然捕捉到客棧對面巷口的動靜。
一個穿灰棉襖的人原本靠在牆根的暗影裡,像是己經站了很久,帽簷壓得很低,整個人和牆根融為一體,幾乎看不出那裡有個人。
就在林濤的腳落上門前臺階的那一瞬間,那人動了,動作不大,先是偏了一下頭,像是確認了什麼沒有猶豫,轉身沿著巷子往回跑,步子又急又快。
鞋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像一隻被驚起的鳥,一頭扎進巷子深處,眨眼就不見了。
雪地上一串新鮮的腳印從他剛才站的地方延伸到巷口拐角,像一段被突然扯斷的繩子,斷口處還帶著剛散開的白氣。
林濤側過頭,目光追著那串腳印,在巷口拐角處斷了,看不見了。
他沒有停步,腳尖己經落在第一級臺階上,整個人的重量正在往前傾。
老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說,有人跑了。
林濤說,看見了。老趙說,追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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