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馨齋後院的書房裡，門關著。
長衫男人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那封從鴻運客棧帶回來的信，放在桌面上。
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展開來。
紙上的字不多鋼筆寫的，兄鑑，潛伏辛苦，請務必按照計劃完成，弟，拜上。
看完之後把紙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放進抽屜，抽屜合上，發出一下輕響。
坐在那裡，手指擱在抽屜拉手上，沒有立刻收回來。
那封信的內容他己經看完了，奉天的指令和預想的差不多。
真正讓停住手指的，是紙面上最後那幾個字裡的力道——隔著一張薄薄的紙面，感覺到了那一個人按在紙面上的力度。
他把手從抽屜上拿開，擱回桌面上，指腹貼著木頭的紋路，像要從木紋的走向裡找到什麼東西。
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後門口，朝院子裡站著的一個人招了一下手。
那人穿著一件灰棉襖，帽簷壓得很低，快步走過來，在門檻外面站定，沒有進屋，棉襖下襬垂在門檻外面，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長衫男人說，你去鴻運客棧後院，二樓靠右那間房。
有一個從奉天來的人住在裡面。
你今天跟著他，看他去哪裡，見什麼人，如果他去火車站，你也去。
灰棉襖說，他要是走呢。
長衫男人說，跟著，看他往哪個方向走。
不用攔他，看住他就行。
那人點了一下頭，轉身出了後院，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走遠了，然後被風聲蓋住。
長衫男人站在後門口，看著那串腳印從院門口延伸到巷口，然後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沒有立刻轉身回屋，在後門口多站了一會兒。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起他長衫的下襬，貼在腿上又鬆開。
伸手把領口攏了攏，然後轉身推門進了書房，門在他身後合上。
坐回書桌前，沒有再去碰那個抽屜，那封信己經在他腦子裡了，不需要再拿出來看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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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火車站鍋爐房的門開著。
劉鐵蹲在爐膛前面，手裡握著一根鐵釺子，正在往爐膛裡送煤。
今天早上準時來的，比平時還早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進門的時候老張頭正蹲在牆角捲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劉鐵把煤筐放在爐膛旁邊，蹲下來，撥了一下爐膛裡昨夜的餘火，火星子竄了一下又落回去，添了一剷煤，火苗從煤塊的縫隙裡鑽出來，把鐵釺子的尖端舔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