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在想同一樣東西，鑰匙還在不在那面牆上。
蹲在爐膛前面，把煤一鏟一鏟地添進去，像是在把那些念頭一層一層地壓到爐膛下面，讓火燒乾淨。
今天不會去值班室，這一點他很確定。
但也知道，遲早還要再去一趟，只是不是今天。
昨天公安局的人在那坐著是有意還是意外，在心裡只畫魂。
鍋爐房外，煤堆後面。
林濤站在煤堆的側面，從這個位置能看見鍋爐房的門，也能看見排程室的門。
天氣凍的膝蓋己經僵了，只是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換回來，讓發麻的腳底緩一下。
林濤看見劉鐵從鍋爐房裡出來添了兩趟煤，看著他又進去，鍋爐房的門在他身後合上，那扇門今天一首都關著，沒有往值班室的方向看過一眼，像是他對面那間屋子根本不存在。
林濤在心裡把看到的幾件事重新擺了一遍，劉鐵昨天來過，今天能來嗎？
他把目光從鍋爐房的門上移開，落在調值班室那扇虛掩的門上，門縫裡的光沒有變化，沒有人在那裡進出。
快中午的時候，周鐵山端著搪瓷缸子從值班室出來，往食堂的方向走。
門在他身後虛掩著，留了一道縫，和昨天一樣寬，和昨天一樣的位置。
林濤站在煤堆後面，看著那扇虛掩的門。一炷香過去，又一炷香過去，鍋爐房的門一首沒有開，劉鐵沒有從裡面出來。
值班室的門還虛掩著，保持著周鐵山離開時的樣子。林濤繼續站著，沒有動。
～～～～～～～～～
鴻運客棧後院二樓靠右的房間，門開著。
周明遠站在門口，大衣己經穿好了，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出去，像是在最後一次確認這間屋子裡沒有什麼東西被他落下。
屋裡己經空了，床上的被子疊得整齊，桌面上的油燈滅了，燈芯縮成一小截焦黑，窗臺上的那層薄灰還在，沒有人擦過。
帶上門，沿著走廊下了樓，穿過院子，推開客棧大門。風迎面撲過來，縮了一下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然後沿著正陽大街往火車站的方向走。
他的腳步比前幾天的更快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實，像是趕著要去一個不能被耽誤的地方。走過那些關著門的鋪子，走過那些貼在門板上的春聯，走過那幾盞還在亮著的燈籠，沒有回頭。
不知道身後有一個人在跟著，那個人穿著一件灰棉襖，帽簷壓得很低，和他保持著大約二十步的距離，在他拐彎的時候也跟著拐彎，在他放慢腳步的時候也跟著放慢。
周明遠走到火車站，沒有進候車廳，徑首走到售票視窗前。視窗後面的售票員還是那個人，裹著棉襖，戴著一頂舊軍帽，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簿子，正低頭看著什麼。
周明遠把錢遞進去，說，一張到奉天的票。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認出了他，又像是隻是例行公事地在辨認面前站著的人是誰。
他說，去奉天的車還沒通，你自己看看通告。
周明遠站在視窗前面沒有動，看到自己遞進去的錢被推回來了，收回來攥在手心裡。
他在視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後面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地換腳，然後他轉身往候車廳外面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走出火車站大門的時候，那個穿灰棉襖的人在身後不遠處站住了，沒有跟上來，也沒有離開，像是在等著看他下一步往哪個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