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一，中午。
鍋爐房的煙囪冒著煙，黑灰的煙柱在灰白的天空裡立著，被風吹歪了一點又正了。
劉鐵蹲在爐膛前面，手裡握著鐵釺子，正在往爐膛裡送煤，動作和平時一樣，一鏟一鏟地添進去，撥一下，讓火苗從煤塊的縫隙裡鑽出來。
今天早上來得比平時早，進門的時候老張頭正在牆角捲菸，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劉鐵把煤筐放在爐膛旁邊，蹲下來開始幹活。
等了很久，只到鍋爐房的掛鐘敲了十一下的時候，才在鍋爐旁走到門口，盯著外面。
值班室的門響了一聲，然後是腳步聲沿著站臺往食堂的方向走了，不快不慢，是周鐵山的腳步。
沒有立刻出去，又返回去添了一剷煤，等到那串腳步聲走遠了，被風聲蓋住了，才把鐵釺子擱在爐臺邊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煤灰。
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道縫，側身出去了。
沒有走正路。
貼著鍋爐房後牆繞到了排程室側面的牆根底下，風從牆頭刮過去，把簷下的雪吹下來一些，落在他的肩上和帽簷上。
側頭往站臺上掃了一眼，站臺上沒有人，鐵軌上的雪白茫茫的，只有風從鐵軌的縫隙裡穿過去。
沒有猶豫，推開了值班室的側門，門軸轉動的聲響在風裡很輕，側身閃了進去，門在身後虛掩著，和來的時候一樣。
周鐵山桌上的賬本攤開著，搪瓷缸子擱在桌角，蓋子掀著，還冒著極細的一縷白汽。
鐵皮櫃在牆角立著，櫃門關著，鑰匙掛在櫃門右側的釘子上。
走過去伸手把鑰匙取下來，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鎖簧彈開了，發出一聲輕響。
拉開櫃門，目光掃過櫃子裡面的東西，最上面那一層放著一本硬殼簿冊，封面上印著貨運排班表幾個字。
把簿冊抽出來，翻到正月十五那一頁，掃了一眼，把車次和進站時間記在腦子裡。
沒有帶紙筆，沒有抄寫，只是看了一眼，合上簿冊放回原處，關上櫃門，把鑰匙掛回釘子上，然後轉身走到門口側身出去。
門在他身後虛掩著，和來時一樣。
沿著牆根走回了鍋爐房。
推門進去，蹲回爐膛前面，拿起鐵釺子添了一剷煤，火苗從煤塊的縫隙裡鑽出來，把鐵釺子的尖端舔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那幾行字正在他腦子裡慢慢定住，像一根釘子被敲進了木頭，實了。
林濤繞過煤堆，沿著站臺邊緣走向值班室，在門口停了一下，推開虛掩的側門走進去。
排程室裡沒有人，周鐵山的搪瓷缸子還在桌角擱著，賬本還攤開在桌面上，一切都和上午一樣。
走到鐵皮櫃前面，目光落在櫃門的鑰匙上，釘子上的鑰匙位置沒變，朝向沒變。
沒有開啟櫃門，轉身在桌前坐下來，等著周鐵山回來。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周鐵山端著搪瓷缸子從食堂回來了，推門進來看見林濤坐在桌前，沒有驚訝，把搪瓷缸子擱在桌角在對面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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