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震元往東頭走，菸捲還夾在耳朵上沒點。
松煙巷東頭連著槐樹衚衕，衚衕口是同福雜貨鋪，再往前是迎春茶館。
他走進了雜貨鋪。
張元站在櫃檯後頭，攥著一塊抹布，在櫃檯面上來回擦，擦的是同一塊地方。
臉色比剛才時更白，眼底下掛著青。
趙震元把菸捲取下來，在玻璃櫃臺上頓了頓。問你個別的，前兒個，有沒有人來打聽過馮家？
張元的手停住了。有。一個後生，二十來歲，圓臉。問我，這巷裡住的是不是馮敬之馮老爺，說是替人捎口信。
問的誰？
問馮老爺。張元的聲音發虛，我說，是，住這兒。後生又問，馮老爺近來可好，出門多不多。我說，不大出門，深居簡出。後生點點頭，走了。
沒進屋？
沒。在巷口站了片刻，往南走了。
趙震元把菸捲夾回耳朵上。南邊，替誰捎口信，問什麼不首接登門，只在巷口站著？
他沒再問張元，轉身出了雜貨鋪，往迎春茶館去。
茶館三間門面，門板卸了一半，裡頭坐滿了吃早茶的人。
說書人還沒開腔，正在調絃，二胡咿咿呀呀，調子往高處走，像要斷不斷。
趙震元要了一碗高末，坐在靠窗的位置，臉朝著牆，耳朵側著。
鄰桌兩個穿短打的漢子正在聊馮宅的事，聲音壓得低。
說是劫財，可財物沒動。
你咋知道？
我表舅在派出所當差，聽說的。怪就怪在這兒，不劫財，那就是仇殺。馮老爺一個深居簡出的，能跟誰結仇？
另一個漢子嘬了口茶，搖頭。聽說解放前，馮老爺在國民黨那邊幹過差事。
噓。前一個漢子瞪他。這話能亂說？
趙震元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末。
他看向說書人，說書人己經調好了弦，正在拍醒木。
上回書說到，曹操敗走華容道——
醒木一拍，滿堂靜下來。
趙震元注意到，說書人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某張桌上停了一瞬。
那張桌坐著個穿灰布長衫的，背對著門，手裡捏著一隻蓋碗，碗蓋輕輕叩著碗沿，三下，停，再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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