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的下午。林濤和老趙從客棧回到公安局的時候，走廊裡的日光燈管還在嗡嗡地響，光有些發虛，像是也在消耗著這一天的尾聲。
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林濤推門進去，杜文淵正坐在桌前，面前放著那杯茶，己經換過了，還冒著熱氣。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林濤一眼，回來了，出什麼問題了。
林濤把大衣脫了掛在門後，在對面坐下來，把客棧的情況說了一遍——不知道什麼原因奉天來的人沒在客棧，我叫科裡的同志在那盯著。
盯梢的夥計跑回去報信了，客棧房間空了，什麼也沒留下。杜文淵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在嘴裡停了一下才嚥下去，像是在等什麼話沉到底。
他說，德馨齋那邊呢。
林濤說，還沒來得及去，但人應該也不在了。
盯客棧的夥計比我們快了至少一盞茶的工夫，一盞茶的時間足夠一個人把桌上所有東西收進箱子裡，從後門離開，留下一個空屋子。
杜文淵放下杯子，說，你覺得他們會去哪。
林濤說，不會走遠，他們的事沒做完，正月十五的軍列還在。
他們只是把明面上的人撤走了，暗處的東西沒有動。
杜文淵的手指在桌面上擱著，指腹貼著木頭的紋路，沒有動，藥房掌櫃呢。
林濤說，我派了人在藥房對面看著他，他能穩住。
現在是我們的餌。
杜文淵說，魚餌放好了，魚什麼時候咬鉤，不是由魚餌說了算的。
林濤說，我知道。
但我們現在不能急，他們己經撤了兩步——奉天來的人不見了，德馨齋撤了，他們正在把自己收攏起來，縮回到一個更小的地方，等著正月十五再伸出來。
我們現在去追他們，追不上。
杜文淵說，你打算怎麼辦。
林濤說，讓以為我們己經跟丟了。
讓他們覺得他們撤得很乾淨，我們己經找不到他們了。
等他們覺得安全了，自然會動下一步。
杜文淵沒有立刻接話，伸手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沒有從桌面上移開。
他說，他們的軍列還在，炸藥還在，那包毒藥己經到了我們手裡，他們不知道。
這是他們唯一算漏的一步。
林濤說，對。所以他們還會按照原計劃來。
炸藥在他們手裡，軍列正月十五進站，他們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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