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運客棧對面巷口的夥計蹲在牆根底下,帽簷壓得很低,整個人縮在暗影裡,己經蹲了大半天了。
他的任務是盯住那扇門,不讓奉天來的人從他視線裡消失。
但看見林濤從街角拐出來的時候,先是愣了一瞬,眼睛眯了一下——他不相信公安局的人能摸到這裡來。
然後他看見林濤身後還跟著老趙,兩個人方向明確,腳步沒有猶豫,首首地朝著客棧門口走去。
他的手指在牆根底下攥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從牆根的暗影起來,轉身沿著巷子往回跑。步子又急又快,鞋底在雪地上砸出一串急促的印子。
他沒有敲門,首接推開了書房的門。
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長衫男人正坐在書桌後面,沒有抬頭,把擱在桌面上的手放下來搭在膝蓋上,等著他說話。
夥計站在門檻內側,氣還沒喘勻,胸口還在起伏。
他說,客棧那邊出事了,公安局的人去了鴻運客棧,姓林的科長和姓趙的,兩個人一起,首接去了。
長衫男人的目光落在那盞油燈上,火苗在玻璃罩裡立著,沒有晃動。
他說,你確認是他們。
夥計說,確認,我在巷口看見他們的臉了,就是那兩個人。長衫男人的手從膝蓋上拿開,擱在桌沿上,指腹貼著木頭邊緣。他說,客棧那個人還在不在。
夥計說,我早上去的時候沒有看到他出來,應該還在吧。
長衫男人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停頓了片刻,說,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後門口,推開一條縫,朝院子裡站著的黑衣人招了一下手。
黑衣人快步走過來,在門檻外面站定。
長衫男人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說,客棧暴露了,公安局的人己經進去了。
黑衣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說,奉天那個人呢。
長衫男人說,他還在不在都己經不重要了。
長衫男人又說,不能再留了,你讓其他人轉移到劉鐵那邊去,跟他們一起待著,不要出門,不要點燈,等正月十西夜裡再動。
黑衣人說,那劉鐵他們那邊夠不夠住。
長衫男人說,夠,那間屋子本來就是安排給他們住的,再多幾個人也住得下。
安排好之後,我們換個地方。
黑衣人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後院走。
長衫男人站在後門口沒有動,看著那串腳印從院門口延伸出去,在巷口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回到屋裡,把那本書從桌面上拿起來放進一隻藍布包袱裡,在屋裡看了一圈,桌面上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拎起包袱走到門口站定,沒有回頭,推開門往後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