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迎面撲來,裹住了他的肩膀和後背,他沒有停步,推開後門,後門在他身後合上,聲音很輕。
兩人穿過幾條窄巷,在一排老房子前停了下來。
黑衣人推開一扇木門,側過身,長衫男人跨進門檻,在屋裡的暗處站定。
這間屋子比德馨齋的書房小得多,窗戶上糊著報紙,沒有點燈。
長衫男人把包袱放在桌面上,在桌邊坐下來,沒有脫大衣。黑衣人也跟著進了屋,把門帶上,在門口內側站住。
屋裡沒有點燈。
長衫男人坐在暗處,沉默了一會兒,說,公安局是怎麼找到客棧的。
黑衣人站在門內側的暗影裡,說,不清楚,會不會是藥鋪那邊出了問題。
長衫男人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說,現在不能下結論,等盯藥鋪的人回來再說。
兩人沒有再說話,屋裡安靜了下來,風從牆頭的縫隙裡灌進來,貼著地面走了一圈,把牆角積的灰吹動了一些,又被黑暗吞掉了。
長衫男人坐在暗處沒有動,把可能出賣客棧的每一個人在心裡過了一遍——藥房掌櫃、劉鐵、那個奉天來的人、盯客棧的夥計。
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每一個人都不可靠。
他己經沒有可以完全相信的人了。
天徹底黑了之後,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
盯藥鋪的夥計站在門檻外面,棉襖上落著雪,沒有往裡走。
他說,藥房掌櫃今天一首在櫃檯後面,關門的時辰跟平時一樣,關門之後後院的燈亮了一會兒就滅了,沒見有人進出。
長衫男人坐在暗處沒有動。
他的輪廓融在暗影裡,過了很久才說,他一切正常?夥計說,正常,跟往常一樣,看不出什麼問題。
長衫男人沒有再問,夥計退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腳步聲踩著雪地走遠了。
黑衣人站在門內側的暗處,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如果掌櫃沒有問題,那就不是從他那兒漏出去的。
長衫男人沉默了片刻,說,有沒有問題己經不重要了,我們己經撤出來了。
伸手把桌面上那盞油燈捻大了一些,火苗躥高,光鋪開,照亮了手邊那本合著的書,暗紅色的布紋在燈光下露出一條細細的稜線。
他說,正月十五之前,藥房那邊繼續看著,不用驚他;劉鐵那邊也繼續盯著,看他有沒有跟任何人接觸。
正月十五那天夜裡,所有線頭都在那個扳道口收。
黑衣人沒有說話,在暗處站了一會兒,然後退了出去,門在身後合上。
屋裡只剩下長衫男人一個人。他坐在那裡,沒有起身去點燈,也沒有再把包袱開啟。
只知道正月十五之前自己手裡還剩什麼東西,也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只需要坐到那一天夜裡,然後站起來,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