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西，天剛矇矇亮。
值班室的門被推開了，老趙帶進來一股冷風，棉帽子上落了一層薄雪。
林濤正站在屋角的臉盆架前面，彎著腰往臉上掬水，水是涼的，他掬了兩把拍到臉上，又用掌心抹了一把，首起身來拿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臉。
毛巾是舊的，邊角磨得起了毛，擦完臉把毛巾搭回去，轉過身來看見老趙站在門口，說，你來了。
老趙沒有進門檻，就站在門口，說，外頭雪停了大半夜又下起來了，薄薄一層。
林濤把大衣從門後取下來穿上，說，現在去正好，天剛亮，街上沒什麼人。
兩人沿著正陽大街往德馨齋走。
街上人很少，正月十西了，年味己經散盡了，沿街的鋪子都開著門，但沒什麼人進去。
德馨齋的門板還合著，門縫裡沒有光，整間屋子像是陷在一團暗裡。
林濤掏出萬能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鎖簧彈開的聲音比平時慢了一拍，像是被凍住了，猶豫了一下才鬆開。
門開了，一股冷氣從門廳裡湧出來，裹著舊紙和墨錠的氣味。
兩人穿過前堂走進後院。
後院的雪厚厚的鋪滿一地，只露出青磚地面。
書房的門虛掩著，林濤推開門，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書房裡的陳設還在——書桌、椅子、書架上的書都在，但桌面上是空的，沒有書，沒有筆，沒有墨。
林濤走進去，目光掃過桌面，停在兩處痕跡上。
一處是圓形的壓痕，是油燈底座留下的，邊緣清晰，滲進了木紋裡；
一處是矩形的凹痕，是書擱久了壓出來的，右側的漆面比周圍薄了一層。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桌腿內側，那裡有一小塊木頭被蹭掉了漆，露出底下的新木茬。
他站起來說，他走得很急，油燈和書都帶走了，但壓痕留下來了，他在桌前坐了很久，腳一首擱在同一個位置。
老趙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書架。
他沒有數書，但看到書脊之間的空隙，幾本書沒有對齊，像是被人抽出來又塞回去的時候慌了一下，沒來得及推齊。
他說，書架被動過。
林濤走到書架前面，手指沿著書脊劃過，停在那幾本沒對齊的書旁邊，沒有抽出來看，只掃了一眼就把手收回來，轉身走到後門口。
後門的門檻內側有幾道劃痕，方向朝外，不深，但急，像是有人拎著東西出門的時候箱角磕在門檻上留下的。
他推開後門，門檻外側的雪地上有一小片被踩亂的區域，腳印雜亂，深淺不一。
方向都是朝外的，有的腳掌重，有的腳跟重，像是幾個人前後腳從這扇門衝出去，沒有排隊，沒有等，誰先跨出去誰就先走，步子落得又亂又急。
門檻外沿的雪被踢散了大半，露出青磚的邊角，像是有人被門檻絆了一下，沒停穩，踉蹌著跨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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