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大院的紅磚牆在暮色裡發暗，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搖晃，樹影落在地上碎成一塊一塊。
陸濤把車支在牆根，往二樓走。
趙震元跟在後面，兩人踩著樓梯木板，吱呀吱呀響。走廊盡頭亮著一盞十五瓦的燈泡，晃得人影發虛。
電訊室的門開著半扇，裡頭傳來電流的嘶鳴聲。陸濤在門口停下，看見李玉芳坐在桌前，耳機套在頭上，手裡捏著一支鉛筆，在紙上畫著點和橫。
她沒抬頭， 在紙上頓了頓，又畫了一道。有動靜？
陸濤問。李玉芳摘下一隻耳機，紙推過來，截了一段，密碼，還沒破。
陸濤接過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點橫組合，但沒有明碼本對照，只能看出節奏規律，讀不出內容。
來源？
短波，頻率不固定，每隔十分鐘換頻一次。李玉芳的聲音發乾，是熬的。發了三遍，每遍間隔五分鐘，像是確認有沒有人收到。
發到哪兒？
不知道。李玉芳搖頭。接收方可能用了定向天線，訊號弱，我只能截到發射端。發射源……在市區南邊。
陸濤的手指在紙上頓了頓。南邊。槐樹衚衕、崇文中學、運輸公司，都在南邊。
紙上有五個字是明碼。李玉芳又說，加密的中間嵌了六個明碼，沒頭沒尾。
什麼字？
車站，來客，準時。
陸濤的手指停在紙上。沒頭沒尾，像一句沒說完的話。
他想起趙震元說的，松樹衚衕七號在城南，中山裝客人往槐樹衚衕方向走。南邊。
什麼時候再發？
不知道。李玉芳摘下另一隻耳機。
陸濤把紙摺好，塞進兜裡。先報吳局長。
——
局長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門虛掩著，漏出一線光。陸濤敲門，裡頭應了一聲，推開門進去。
吳振江坐在桌前，五十五歲，穿一套舊軍服，領口磨得發白。面前攤著一張全市地圖，是鐵路線路圖，幾條紅線在紙上交錯。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
坐。
陸濤沒坐，站著。趙震元站在門口，沒進來。
陸濤把情況簡要說了。馮敬之，原名馮德山，國民黨政府書記長，解放後改名隱居。
死亡時間十一點到凌晨一點，兇手從窗欞潛入，馮敬之沒有防備，可能認識來人。
現場發現膠捲殘片、撕碎的紙條、不屬於馮家的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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