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市,公安局。
當地公安局的老李幫他翻了三天檔案,從日偽時期到解放後的所有材料,最後在國民黨保定特訓班的學員名冊裡找到了編號十七的名字。
民國三十六年入班,專業:情報傳遞與潛伏。後面還有一行鉛筆字,字跡潦草:該生卒年不詳。
卒年不詳。趙震元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死了?還是跑了?
老李搖頭。解放前保定亂得很,特訓班最後幾期根本沒人管,學員名冊上很多都寫的卒年不詳。
有的是真死了,有的是跑了,有的是改名換姓不知道去哪了。
戶籍底檔呢?
燒了。老李說。民國三十七年冬天,保定戰役前夜,有人把公安局的檔案室點了把火。燒了大半,剩下的也是殘片。
周德山那一戶的底檔——全燒了,一片紙都沒剩下。
趙震元把材料卷好,麻繩重新捆上,塞進懷裡。火車咣噹咣噹地響,車廂連線處傳來金屬碰撞的刺耳聲。
照片呢?趙震元問。學員登記不是要貼照片嗎?
老李從抽屜裡摸出一張二寸黑白照,遞過來。照片發黃,邊緣捲曲,上面是一個少年,穿中山裝,圓臉,眼睛不大,眉毛很淡。
左眉心的位置有一道細疤,從眉心拉到眉尾,像是被刀劃的。
趙震元接過照片,對著車窗的光看了看。少年看著鏡頭,眼神平淡,沒有表情。
就這一張?
就這一張。老李說。編號十七的檔案裡只有這一張照片。編號十八的檔案——他頓了頓,——被人抽走了,照片、履歷、結業評語,全沒了。
檔案袋裡只剩一張白紙,上面寫著西個字:資料遺失。
趙震元的眉頭皺起來。編號十八是誰?
不知道。老李說。編號十七後面的編號應該是十八,但十八的檔案全沒了。
誰知道編號十八是誰?也許根本不存在,也許是被人故意抽走了。
趙震元把照片收好,塞進懷裡。
火車咣噹咣噹地響,窗外的田野灰濛濛的,像是被水洗過的舊布。
這一趟,查到了編號十七,沒查到編號十八。查到了一張照片,沒查到戶籍底檔。知道編號十七進過特訓班,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是死是活。
線索斷了。
——
趙震元回到局裡的時候,是下午。
陸濤在會議室等他,面前攤著一張地圖。趙震元推門進來,把懷裡的材料掏出來,放在桌上。
燒了。他說。檔案室民國三十七年燒了,戶籍底檔全沒了。學員名冊裡有編號十七,進過特訓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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