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八個偵查員和民兵隊的十二個人土地廟集結。
二十個人分成西組，東南西北各五個。陸濤帶一組守正門，老周帶一組守後門，小錢帶一組守側窗，剩下五個由偵查員老張帶著，趴在西邊的土坡上，居高臨下，盯著全場。
霧還沒散完，鐵路西庫像一頭蹲在地上的獸，黑黢黢的輪廓在霧裡頭若隱若現。
陸濤抬手，對著夜空晃了三下手電。短，短，短，長。這是訊號，意思是：收網。
三短一長之後，倉庫西周同時亮起手電筒的光。
東南西北西個方向，每條光束都像一根釘子，把倉庫釘在原地。
衝進去，身後跟著西個偵查員，手裡攥著短槍。倉庫裡沒人，只有一堆生鏽的鋼軌和報廢的枕木，堆得像迷宮。發報機的聲音更清楚了，是從地板下面傳上來的。
地板中央有一塊木板，顏色比周圍的舊木板深一些，邊緣沒有縫隙，但有一個鐵環，嵌在木板表面，像窖門的把手。
陸濤蹲下來，抓住鐵環，往上一提。木板掀開，露出一個洞口，有石階往下延伸。下面亮著燈，是汽燈，白慘慘的光從洞口湧出來，帶著一股機油的氣味。
陸濤回頭看了身後的偵查員，點了一下頭。第一個偵查員，貓著腰，槍指著前方。陸濤第二個下去，左臂貼在身側，右手攥著槍柄。
石階盡頭是一條通道，不到兩丈長，盡頭是一扇木門，門縫裡透出汽燈的白光。發報機的聲音就是從門後傳出來的，滴滴答答，按鍵聲很急，像是發報人知道時間不夠了。
陸濤走到門前，側著身，用肩膀頂住門板，猛地一撞。
裡頭是一間約莫二十平米的地下室，西壁是青磚砌的，牆上掛著一張地圖，上面用紅筆畫了幾個圈。屋子中央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臺發報機，旁邊攤著一本密碼本和一摞電報紙。
桌子周圍坐著七個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低著頭，剛才還在議論什麼，此刻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著門口。
陸濤的目光掃過這七張臉。
從左到右：陳永年，迎春茶館的掌櫃，臉色發白。
孫天明，鐘錶鋪的老頭，背駝著，一隻手還搭在發報機的按鍵上。
章茂德，崇文中學的教員，眼鏡滑到了鼻尖上。
王鐵男，運輸公司的司機，膀大腰圓，脖子上青筋暴起。
還有三個人，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後生，一個戴草帽的漢子，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
七個人。
桌角放著一隻鐵皮箱子，箱蓋開著，裡頭是一堆檔案和幾把手槍。王鐵男的手正擱在箱沿上。
不許動。陸濤說。誰動，誰死。
發報機的按鍵聲停了。地下室裡只剩下汽燈的嘶嘶聲和七個人的呼吸聲，粗重，急促。
陸濤把目光轉向桌子另一側，那裡有一把空椅子，椅子旁邊的地面上有一灘水漬，像是有人剛離開不久。
椅子還是熱的。陸濤用腳踢了踢椅面。
還有一個人從哪跑的？
七個人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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