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震元走後的第二天,松煙巷起了大霧。
混著煤煙的黃霧,從城南工廠的煙囪裡湧出來,把整個巷子泡得發悶。
陸濤在濟世堂斜對面的牆根下,身上裹著一件舊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下巴上幾天沒刮的胡茬像一蓬乾草。手裡捏著半個燒餅,燒餅是涼的,
濟世堂的門板卸了一半,裡頭亮著燈。
老中醫坐在櫃檯後頭,面前攤著一本發黃的藥書,眼睛沒在書上,落在門口。
同福雜貨鋪的門框上,紅辣椒是新換的,蒂上還帶著綠。
八天了,餃子館斷線後,雜貨鋪和茶館都靜默了八天。現在紅辣椒重新掛出來。
——
下午,暗哨來報。
陸濤安排在濟世堂後門的偵查員。
今天中午,濟世堂後門開了半扇,出來一個年輕人,二十來歲,穿藍布褂子,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西西方方,包得嚴實。
出門就往東走,步子快,沒回頭。我跟著,跟了兩條街,拐進槐樹衚衕,在一扇後門前面停下,敲了三下。
門開了,進去,待了不到一袋煙工夫,出來了,手裡油紙包沒了。然後往西走,越走越快,最後上了一輛三輪車,蹬走了。我沒跟上,記住了方向——往西,一首往西。
陸濤的手指在膝蓋上頓了頓。往西是鐵路方向。
那個敲門暗號。他說。濟世堂老中醫敲櫃檯的動作一樣。
陸濤站起身,把舊棉襖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走到桌前,攤開地圖,手指從濟世堂劃到槐樹衚衕,再從槐樹衚衕劃到城西。城西有一條鐵路支線,當地人都叫鐵路西庫。
陸濤說,我們在火車站布了七天,一無所獲。如果那個車站不是指客站,而是指貨運站呢?鐵路西庫旁邊就有一個貨運小站,每天兩趟慢車,白天拉貨,夜裡空車回庫。
李玉芳站在一旁,貨運站沒有候車室,沒有月臺,只有一條裝卸線和庫房。如果有人要在夜裡接頭,那裡比火車站隱蔽。
陸濤的手指在地圖上頓了頓。暗線自己浮出來了。濟世堂的年輕人,往東去了槐樹衚衕,然後往西去了鐵路方向。
這是一條交通線,東頭接濟世堂和崇文中學,西頭接鐵路西庫。
他抬起頭,看著會議室裡的人。局長不在,去市裡開會了。剩下的人不多,算上李玉芳,算上兩個值班的,五個。
人手不夠。陸濤說。不能再等了。今天突然動了,說明他們在準備行動。如果我們再等,等吳局長回來,等趙震元從保定回來,可能就晚了。
他站起身,把地圖捲起來。
李玉芳說。我跟你去。
不用。陸濤說。你守電訊室。
——
夜裡,陸濤到了鐵路西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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