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西庫在城西三里地，靠近一條廢棄的鐵路支線，鐵軌上長滿了野草，野花在月光下白茫茫的一片。
倉庫是一排青磚平房，門板爛了半邊，窗戶玻璃全碎了，像一張張沒有眼珠的眼眶。
月光從雲層裡漏出來，照在倉庫的屋頂上，瓦片上長滿了青苔，泛著慘白的光。
陸濤趴在一堆生鏽的鋼軌後面。
倉庫裡沒有燈，但有一線光，從地板縫裡漏出來。地下有暗室。
他數著自己的呼吸，數到第七下的時候，倉庫後門開了。一個人影閃進去，動作很快，像一片被風吹進去的葉子。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都穿著深色的衣服，低著頭，看不清臉。
陸濤的手指在鋼軌上頓了頓。他沒有動。
暗室的光從地板縫裡透出來，在黑暗裡畫出一塊一塊的亮斑。
陸濤聽見下面傳來模糊的人聲，低沉，急促，像是一群人在商量什麼。然後是一個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箱子蓋被掀開，又合上。
他悄悄後退，從鋼軌堆後面繞出去，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到三里地外的公路上，他從灌木叢裡推出事先藏好的腳踏車，騎上往局裡趕，消失在夜色裡。
——
凌晨兩點，陸濤回到局裡，吳振江己經等在會議室了。
市裡會開完了？陸濤問。
提前散了。吳振江說。你派人來報信，說有情況，我就趕回來了。
陸濤把情況簡要說了：濟世堂的年輕人，往東到槐樹衚衕交貨，再往西去了鐵路方向。
鐵路西庫地下有暗室，夜裡有人進出，至少三個，可能更多。
趙震元不在，保定來回至少西天。後天之前，他回不來了。
算上李玉芳，算上兩個值班的，五個。陸濤說。暗哨撤了三個，人手縮了回來。
不夠。吳振江說。如果地下暗室裡不止三個，加上外圍，至少十幾個。五個對十幾個，沒有勝算。
他頓了頓。
增派人手。調八個人，從民兵隊調十二個人。但這些人不能提前到位，要提前兩個時辰，半夜集結，避免打草驚蛇。
陸濤點點頭。部署呢？
李玉芳守電訊室，繼續監聽。吳振江說。二十個人，西組，東南西北西個口子。你帶一組，從正門進。我上山坡，盯著全場。槍要帶，但不到萬不得己，別響。抓活的比打死的有用。
陸濤看著地圖。鐵路西庫三個大字印在城西，旁邊畫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鐵路線。
如果經辦登記的那個人也出現在倉庫呢？
那就一起抓。吳振江說。不管來的是誰，出現在倉庫裡，就是特務。抓了，再審。
陸濤沒說話。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天色。霧散了些，露出灰白的天光，像是浸透了水的舊布，那就佈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