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濤蹲下來，伸手去翻那人的臉。那人忽然動了，右手從胸口挪開，手裡握著一把手槍，槍口對準陸濤。
陸濤沒躲。他的槍先響了。
槍聲在清晨的山谷裡迴盪，驚起一群麻雀，撲稜稜飛向灰白的天空。那人的右手垂下去，手槍掉在泥裡，手指還保持著扣扳機的姿勢，但指節己經鬆了。
臉側過來，露出半張臉——眉毛很淡，鼻樑塌，左耳下有一顆小痣。
陸濤盯著那張臉。檔案科老頭描述的周德銘的樣子，這人不是柳樹衚衕那個半年沒下炕的病人。
地道里還有別人。陸濤站起來，環顧西周，灌木叢裡的腳印很亂，至少有三個人出來。這裡只抓住了一個，還有兩個。
另外是誰？
轉過身，看著後山的晨霧。霧從山谷裡升起來，灰濛濛的，把遠處的樹影吞進去。
陸濤把槍插回腰間，然後從偵查員手裡接過地圖，鋪在膝蓋上看了看。
後山往北三里，通向縣城。往南二里，是鐵路線。往東，回市區。往西，山區。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把地圖還給了偵查員，轉身往山下走。
——
回到倉庫，天己經大亮。地下室裡的七個人被押了上來，雙手綁著，連成一串。老周在後門抓住了兩個，小錢在側窗抓住了一個，加上地下室裡的七個——一共十個。
陸濤在地下室裡看了一圈。發報機一臺，零件箱兩個，油紙包八個，密碼本一本。
牆角的竹筐裡塞著幾身換洗衣服，灰布的，藍布的，還有一套中山裝，疊得整整齊齊。
竹筐底壓著一張地圖， 六個紅圈，五個叉掉了，只剩一個還在——南營房東巷。
名單上六個人，抓住了西個。陳永年、孫天明、章茂德、王鐵男。還有兩個不在——張元，同福雜貨鋪的掌櫃，餃子館斷線後就失蹤了；還有一個名字被刮掉了，只剩一個劉姓，不知道是誰。
轉身走出地下室。
外頭陽光刺眼，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
老周走過來，死了的那個呢？老周問。
先抬回局裡，讓法醫看看。陸濤說。
老周嗯了一聲，轉身去安排。陸濤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遠處的鐵路線。一列貨車正緩緩駛過，車廂裡裝滿了煤，黑乎乎的，像一排排移動的洞。
霧散了，太陽出來了。天羅收了，但網沒全破。
——
公安局審訊室。
老周審陳永年。
陳永年話不多，問什麼答什麼。
說自己民國三十六年被一個穿中山裝的人拉進班，那人是誰他不知道，後來每月月底，有個人來茶館取訊息——叩碗蓋的次數是暗號，三下停兩下是有人盯梢，兩下停一下是安全。他只管傳訊息，來人叫什麼、從哪來、到哪去，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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