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濤說。紙條比人重要。
三個人進了辦公室。陸濤把紙條攤在桌上,和趙震元一起看。兩個字:撤離。
趙震元說。他們知道我們盯上槐樹衚衕了。
陸濤說。軍管會上提了槐樹衚衕。訊息走漏了。
趙震元說,只剩一天了後天你的調令到期。大後天你就得走。
陸濤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棵槐樹的花苞又鼓了一些,翹開的邊更多了,白裡透著黃,像一盞一盞的小燈籠,還沒點亮。
風一吹,花苞顫了一下,但沒有掉下來,還掛在枝上。
趙震元說。怎麼辦。
陸濤說。今夜動手,抓不到大魚。他們只是撤,不是聚。今夜動的都是小魚,收拾東西,燒檔案,分散走。大魚或者親自去老地方,看看風向。
趙震元說。明天你調令到期。後天報到。
小錢在旁邊聽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停住。然後他站起來,說:陸科,我再去槐樹衚衕盯著。
陸濤說。去吧。別讓人看見。
小錢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他回過頭,說:陸科長兩天真的不夠嗎。
陸濤說。兩天是別人給的。一天是自己掙的。
小錢點點頭,轉身走了,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走廊裡傳來他快步跑開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院子外面。
又一天深夜。
陸濤獨自在辦公室。燈芯結了花,一跳一跳,把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像一個人的手指在牆上抓。
他面前的紙上寫滿了字,都是這幾天蒐集的線索,人名、地名、時間,連成一個網,但網的中間還空著一塊,像缺了一顆心的棋盤。他把那張寫著撤離二字的紙條也擺在紙上,兩個字,像一隻眼睛看著他,不動,也不眨。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趙震元。趙震元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夜風,吹得燈焰晃了兩下,差點滅了。
他說。槐樹衚衕那邊,第七戶人走了。前後門都沒動靜,是翻牆走的。
陸濤說。知道了。
趙震元說,你只剩一天了。
陸濤沒有回答。他拿起火柴,把燈芯上的花挑掉。燈焰亮了一下,又穩定下來,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他說。一天夠了。
趙震元站在門口,沒有走。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中間隔著一盞燈。
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都投在牆上,影子很長,在牆角交匯,像兩條路匯到了一個路口。
燈焰一跳一跳。
窗外,院子裡那棵槐樹的花苞在風中輕輕顫著。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