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院裡傳來小鳥的叫聲。
陸濤來到關押室。小李坐在門口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站起來。說,陸科長你來了。
陸濤說。我來提審陳永年。
小李說。最後一個房間。繩子松著呢,按您吩咐的,沒綁死。
陸濤推門進去。陳永年坐在一把木椅上,繩子在手腕上纏著,但沒勒緊。天光從窗紙透進來,灰白色的,臉照得像一張報紙。
桌上有一個搪瓷缸子,裡面半缸水。陸濤坐下,沒立刻說話,陳永年比剛抓的時候瘦了一圈。
陸濤說。每月十五,你知道什麼。
陳永年愣了一下,眼皮跳了一下,肩膀動了一下。每月十五有個地方要去,我沒去過,我只負責傳話。
陸濤說。什麼地方。
陳永年說,這個我不知道陸科長。紙條從後門塞進來,從頭到尾,我沒看過紙條上的字。
陸濤說。沒看過,你怎麼知道十五。
陳永年說。紙條封口的蠟印上壓著一個字——十五。
陸濤的手在桌面上動了一下。他說。暗號。
陳永年說。暗號。八張紙條,八個十五,沒錯。
陸濤說。你為什麼現在說。
陳永年說,我看得出來,你是真想抓上面那個人,真心的保護人民安全,陸濤默默的看了看陳永年沒有說話。做了一會陸濤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濤從關押室前門出去,沒有回公安局,而是拐進大街。
街上熱鬧起來了。賣豆腐腦的挑著擔子,木桶蓋子一開,熱氣往上冒,像一團白霧。
炸油條的攤子前圍著三西個人,手裡攥著銅板,等油鍋裡的面片子翻個兒。一個老太太蹲在牆根,面前擺著一筐雞蛋,雞蛋上沾著雞毛和乾草。
陸濤在豆腐腦擔子前停下,要了一碗。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手裡的銅勺在木桶裡攪了兩下,舀出一勺,倒進粗碗裡,又舀了一勺滷汁,澆在上面。滷汁是深褐色的,裡面有黃花菜和木耳片。
陸濤端著碗,站在擔子旁邊,用勺子攪了兩下,看著滷汁在碗裡轉。熱氣往上冒,把他的臉蒸得有些溼。忽然把碗放下,從兜裡摸出兩個銅板,放在擔子沿上,轉身走了。攤主在後面喊了一聲,他沒回頭。
走到一個賣布的攤子前,停下來,拿起一匹藍布,在手裡捻了捻。布是粗布的,手感有些糙,顏色是藏藍,像舊制服的顏色。
用餘光往身後瞟了一眼。街上人來人往,挑擔子的、騎腳踏車的、追跑的孩子。攤子旁邊有一個穿灰布褂子的人,正在挑布,手裡拿著一匹花布,翻來覆去地看。那個人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見陸濤的背影。
陸濤把布放下,往攤子後面繞過去。攤子後面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兩邊是土牆,牆上貼著褪了色的年畫,畫上的娃娃臉己經裂了。陸濤走進巷子,走到中段,忽然停下來,貼著牆根站著,不動了。
等了一會兒。巷子裡沒有腳步聲。探出頭,往巷子口看了一眼。賣布的攤子還在,攤主低頭整理布匹,沒有抬頭。穿灰布褂子的人不見了。
陸濤把身子縮回來,貼著牆根往後退。退到巷子盡頭,那裡有一扇破門,推了一下,門開了,裡面是一個廢院子,雜草長得很高,有半人高。穿過去,從另一頭的門出去,到了另一條街上。
這條街上人更多。一個耍猴的攤子圍了一圈人,猴子穿著紅背心,在鑼聲裡翻跟頭。陸濤沒有停,走到一個賣肉的攤子前,忽然拐進旁邊的夾道。
夾道里堆著柴火,兩邊是廚房的後窗,飄出炒菜的味道。陸濤踩著柴火垛,翻上一堵矮牆,落在牆那邊。牆那邊是一個空場子,場子中間有一口井,井沿上長滿青苔。他從場子的另一頭出去,到了一條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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