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說。趙震元繼續負責城南的案子,那條線不動。你這邊的事,他不知情,你也別告訴他。兩條線並行,互不交叉,這是上頭的安排。等周希章這條線收網的時候,兩條線會合,但現在不是時候。
陸濤把煙塞回口袋。他說。還有別的嗎。
局長說。有一點你要記住。周希章目前看不出什麼問題。但他背後有一條看不到的網,茶館、藥鋪、鐘錶鋪,這些人局的棋子隱約的指向周希章。局長說完,朝鄭懷山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響。
局長看著陸濤,今天之所以和你在這裡見面,請你多理解,回去以後也要小心務必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局長抬起手腕看是了一下手錶對陸濤說,出來出來的時間也不短了,現在叫司機送你回去,免得有人懷疑。
他朝陸濤來時候那輛轎車招了招手。司機從駕駛座上下來,站在車門旁。局長說。老陳,送陸同志回去走原路。司機說,明白。
陸濤朝轎車走去。走到車門前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局長,局長還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風把中山裝的下襬吹得貼在了腿上。
陸濤說,馮敬之死前周希章去馮家,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局長說。只有你,我,鄭主任。還有那個鄰居,但鄰居不知道周希章是誰。陸濤說。這個鄰居,安全嗎。局長,你盯著周希章,我派人護著鄰居。兩條線,各走各的。陸濤點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轎車沿著土路往回開。
陸濤坐在後座,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樹葉的氣味。他看著窗外,樹木在視線裡向後退去,一棵接著一棵,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然後停住。
周希章。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會議室裡那個隔著鏡片笑的人。拿著紅標頭檔案走進來的人,他主動提供周德銘的線索,是熱心協助,還是借刀殺人。他調走馮敬之的檔案,是工作需要,還是銷燬證據。
陸濤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根菸,叼在嘴上。他沒有點,只是叼著。菸絲的苦味在舌尖上散開。
轎車駛出樹林,拐上土路,土路變寬,變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又變成了柏油路。車窗外的景色變了,田野,城牆,街道,店鋪,行人。太陽偏西,影子拉得很長。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陸濤一眼,沒說話。
陸濤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指間。他想起了,周希章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著他說。
陸科長,周德銘這條線,你們儘快查。查到了,告訴我一聲。當時他沒覺得有什麼。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回頭的角度,鏡片反光的方向,都像是在確認什麼。
轎車開進巷子,在城北那座二層灰樓的後門停住。司機說。到了。陸濤下車,把車門關上。轎車發動,倒出巷子,拐上大街,不見了。
陸濤站在鐵門前,手搭在門把上,沒有馬上進去。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己經落到了城牆後面,天上剩下半片晚霞。
看了一會他推開鐵門,走了進去。走廊裡亮著一盞燈,燈泡昏黃,照得牆壁發黃。
陸濤,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
走到樓梯口,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值班室的門還開著,那個男人又低下頭去看報紙,報紙翻了一面,發出嘩啦一聲。
陸濤轉過身,上樓去了。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來。城北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一層薄雲,像一塊髒布,遮住了所有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