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身邊的灰衣人插了一句,暗門那邊的人在等什麼。
陸濤說,等一個時機。
灰衣人說,什麼時機。
陸濤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個人在被跟蹤之後仍然正常出入,只能說明兩點:要麼他不在乎被跟蹤,要麼他在用正常出入掩護別的事情。
局長說。掩護什麼。
陸濤說,我會找出來。
灰衣人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把菸斗塞進嘴裡,咂摸了兩下,又拿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局長說。還有一件事。城南那邊有動靜。趙震元的人今天鳴了槍,對方動了,但沒抓住。
陸濤說。什麼動靜。
局長說。藥鋪被闖。
陸濤說,怎麼回事。
局長說,不知道。但你要加快。
陸濤說。明白。
局長招了招手,走吧,老陳送你回去。
陸濤轉身朝轎車走去。走到車門前,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局長一眼。局長還站在原地,灰衣人也在,兩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疊在一起,像一把剪刀。
他坐進車裡,老陳發動汽車。轎車沿著土路往回開,碾過青石板,碾過菜地,碾過城牆根。
車窗外的風聲很大,但陸濤沒有睜眼看。他知道窗外是什麼——來時的路,反過來走一遍而己。
城北灰樓。
陸濤從後門進去,走廊裡的燈泡昏黃。他走到值班室門口,裡面坐著一個男人,正在看報紙。報紙翻了一面,發出嘩啦一聲。
走到樓梯口,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值班室的門還開著,那個男人又低下頭去看報紙,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影子隨著報紙的翻動一上一下。
他轉過身,上樓去了。
辦公室朝北,窗戶對著院子裡的那棵楊樹。他推開門,沒有開燈,首接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楊樹葉子嘩啦響了一聲,又停了。
站在黑暗中,看著窗外。城北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一層薄雲,像一塊沒洗乾淨的抹布。遠處傳來火車站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在夜空中拖得很長。
把窗戶關上,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桌邊,坐下,從抽屜裡摸出一支鉛筆和一張紙,在紙上畫了一條線。
線的起點是軍管會,終點是暗門。線上的中段,他畫了一個問號。然後在問號旁邊,寫了兩個字:茶館。
他把紙摺好,塞進抽屜,坐在黑暗中,等著天亮。
窗外,一隻鳥從楊樹上飛起來,翅膀拍打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響。鳥飛走了,樹還在,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