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還是陰的，雲層很厚，如同一塊沒擰乾的抹布，懸在頭頂上，隨時會擠出雨來。
老周帶著小馬去了城北供銷社。
供銷社門口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招牌，招牌上的字被雨水洇過，紅漆也有幾處剝落，露出底下的木頭。
櫃檯後面擺著各種日用品，肥皂、毛巾、搪瓷盆，堆得整整齊齊。柴油擺在最裡頭，用鐵桶裝著，桶身是黑色的，上面貼著一張白紙標籤，標籤上寫著柴油。
老周走到櫃檯前，手指在櫃面上敲了兩下。
會計從後面走出來，是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穿一件藍布上衣，手裡捏著一支蘸水筆。
老周說，公安局來了解柴油購買情況。會計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從櫃檯底下的木箱裡摸出一個賬本。賬本很厚，紙頁發黃，邊角捲了角，封面上用紅筆寫著柴油購銷登記。
會計把賬本翻開，指著最近一頁說，最近半個月，有三個人買過柴油。
第一個是城東農機站，兩桶，有介紹信，蓋了公章。
第二個是城南運輸隊，五大桶，也有公章。
還有一個叫趙老三的，買了五十斤，用三個鐵桶裝走的，說是村裡用，付了現錢。
老周說，趙老三長什麼樣。會計說，西十來歲，穿灰布衣服，說話聲音低，臉沒看清，一首低著頭。
老周問，住哪個村。
會計說，說在城外趙家莊。
老周說，什麼時候買的。
會計把賬本翻過去一頁，用手指點了點，登記簿上寫著，十天前。
老周讓小馬把賬本上的記錄抄在一個小本子上，一字不漏，包括日期、數量、購買者名字、用途。
抄完之後，老周把賬本合上，遞還給會計，說了一聲謝，轉身出了供銷社。
兩個人又去找黑市。
黑市在城牆附近的一片平房裡，沒有招牌，沒有門面，只有幾個擺攤的，賣的都是供銷社買不到的東西。
老周找到一個賣五金的老頭，攤位上擺著鉗子、錘子、鐵絲、釘子，東西很雜，堆在一塊油布上。
老周蹲下去，拿起一把鉗子，在手裡掂了掂，說，這鉗子有點輕。老頭說，輕便，好使。
老周放下鉗子說，你這有柴油沒有。老頭說，沒有，我不賣那個。老周說，哪賣。
老頭往巷子深處指了指，說，那邊有人賣，但得有熟人引薦，生人進不去。老周說，怎麼引薦。
老頭說，得有熟客帶，或者知道暗號。老周問，什麼暗號。老頭說，不知道，我只是賣五金的，那邊的事我不沾。
老周沒再追問，讓小馬記下老頭的攤位位置，兩個人就回局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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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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