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震元說，你還知道什麼，需要告訴我的麼。
劉青山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握成拳頭，又鬆開。說，沒有了。眼睛裡沒有躲閃，也沒有坦白，只有一種疲憊，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走到了頭。
趙震元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陣兒。劉青山的眼睛下面是兩個很深的陰影，是缺覺留下的。
趙震元說，如果你想起來什麼，隨時找我。說完站起來，椅子在他身後發出吱呀一聲響。
轉身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劉青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停了一下，又敲一下。他沒有看門，只是盯著桌上的那杯水，水面上倒映著燈苗的光，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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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左右，天還是陰的，光線發灰，像一張舊報紙鋪在城市上空。
孫記鐘錶鋪的門開著。櫃檯後面坐著周小山，手裡捏著一把小鑷子，正在修一隻手錶。鑷子在錶盤上移動，動作很慢，每一次把零件放進槽裡，都要停頓一下，像是在數著走。
櫥窗裡擺著三隻座鐘，鐘擺在左右搖晃，發出細碎的咔嗒聲。
負責監視的是偵查員小錢，坐在鋪子對面的雜貨鋪裡。
小錢坐在靠窗的板凳上，手裡捏著一顆生花生，剝開，把花生米扔進嘴裡，眼睛從貨架的縫隙裡往對面看。
周小山一首在修表，頭低著，鑷子在手裡移動。
大約三點十分，一個穿深灰色長衫的人從街角走過來。走到鐘錶鋪門口，停下來，往左右看了看，然後推門進去。門上的銅鈴鐺響了一聲，聲音發啞。
周小山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鑷子停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後低下頭，繼續修表。
那個人站在櫃檯前，背對著門，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櫃檯上，和周小山說了幾句話。
周小山的頭低著，嘴在動，但聲音很低，被座鐘的咔嗒聲蓋住了，聽不清。
小錢在雜貨鋪裡，盯著周小山的手，看手有沒有離開桌面，看錶情有沒有變化。
周小山的表情沒有變，手裡的鑷子停了那一下，小錢也沒注意到。他只看到周小山一首在修表，很正常。
大約五分鐘後，那個人從鋪子裡出來，把櫃檯上的東西塞進懷裡，沿著原路走了。周小山繼續低頭修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到鐘錶鋪打烊，也沒有人出現。小錢才回局裡彙報，今天鋪子正常，周小山一首在修表，沒人和他接頭。趙震元聽完，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不知道，就在小錢的視線範圍內，孫立農己經來過了，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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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老週迴到局裡，和趙震元在辦公室碰頭。
老周把供銷社的情況說了一遍。
柴油被一個自稱趙老三的人買走了五十斤，三個鐵桶裝走，說是趙家莊村裡用，付了現錢，時間是糧庫起火前十多天。
黑市那邊沒進去，賣五金的老頭說需要熟人引薦，生人進不去，暗號也不知道，得再想辦法。
趙震元聽完，說，明天你和小馬去趙家莊，看看有沒有趙老三這個人，有沒有村裡買過柴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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