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公安局食堂。
老周領著小馬和趙老三進去，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視窗朝東，晨光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方亮斑。
小馬端來三碗稀飯，一碟鹹菜和饅頭。趙老三伸手拿饅頭，手有些抖，掰了一半，又放下，說，我吃不下。老周說，吃不下也得吃，今天要辛苦你呢。
趙老三苦笑了一下，說，我心裡慌，怕找不著，對不起你們。小馬說，叔，你別緊張，咱就是逛街摸排，找著了算，找不著明天接著找，沒人怪你。
趙老三把半塊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乾嚥下去，又捧起碗喝了一口稀飯，才算順下去。
他說，那地方我記得真真的，石碾子，不會錯。
老周掰了一塊饅頭，蘸了點鹹菜，放進嘴裡嚼著說，我們今天去的城南石碾子多了去了，你記得還有沒有別的記號。
趙老三想了想說，巷子不深，走進去二十來步就是一戶人家，黑門。老周說，黑門也多。小馬在本子上記下來，說，還有麼。趙老三搖搖頭，說，就這些了。
三個人吃完，趙老三把剩下的半個饅頭揣進兜裡，說，路上餓了吃。老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站起來往外走。
城南的街面比城北寬，店鋪也多，糧行、布莊、剃頭鋪、醬菜園，一家挨著一家，門板都上了漆，顏色雖然舊了些，但還算整齊。
街面上有掃街的，掃帚劃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響聲。
趙老三走在中間，老周在前，小馬在後。趙老三的眼睛在街上掃來掃去，看牆，看門，看巷子口，看見石碾子就停一步，仔細打量過後便繼續前行。
他的步子有些急，鞋幫子裂著口，走路一歪一歪，但他不吭聲，只是埋頭趕路。
老周說，不急，慢慢想。趙老三說，我記得那地方有石碾子，不會錯。
老周說，城南有石碾子的巷子，不止一個。
趙老三點點頭，臉繃著，額頭上出了汗。
三個人從東頭走到西頭，又折回來，每條巷子都往裡探一探。有的巷子口有石碾子，但進去走一段，
趙老三就搖頭，說不是，格局不對。有的巷子格局像，卻看不到石碾。
小馬在本子上不停勾畫，橫線、圓圈、打叉的標記越畫越多，紙面看著雜亂不堪。
首到中午，太陽昇到頭頂，光線發白，曬得人後脖子發燙。
老周說，先吃飯。三個人進了街面上一家飯館，門面不大，西張桌子，桌上鋪著白塑膠布。
老周要了三碗麵條，一碟鹹菜。麵條端上來，醬油色的湯，上面漂著一層油花。
趙老三埋頭吃，吃得很快，呼嚕呼嚕，像是許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老周說，慢點，不著急吃。
趙老三抬起頭，嘴角掛著湯漬，說，我心裡急，怕找不著，對不起你們。
老周說，找不著明天繼續找，你先把肚子填飽了。
小馬吃了一半，放下筷子，說，周哥，下午往哪走。老周說，往南，城南靠鐵路那邊，還有一片老巷子，沒走過。
趙老三說，當初似乎隱約聽見火車鳴笛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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