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燒餅鋪蹲了兩天，只看見那個矮個子。
每天傍晚，矮個子出來倒一次水，拎著木桶，跛著腳，走到巷子口，把水倒進排水溝，然後回去。除此之外，後門再沒開過。也沒有人進出過茶館的前門。
深藍長衫的人，沒露面。
第二天晚上，老週迴到局裡彙報。趙震元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一壺涼茶，茶己經涼了，杯子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茶漬。
老周說，兩天了只看見矮個子，沒看見高個子。
趙震元說，他沒回茶館。
老周說是，茶館後門我一首盯著。
趙震元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兩下。高個不回來說明他知道茶館可能暴露了。此人警覺性高，不會輕易回老窩。他手裡有槍，可能是別的，跑不遠必須找地方落腳。
老周說，那他會去哪。
趙震元，只有等他出現。
第三天上午。
藥鋪照常開門。老關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捧著一本《傷寒論》。小錢坐在門檻上，手裡握著一把竹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上午過去了一半，來了三撥客人。一個老太太抓了兩錢枸杞，一個漢子抓了一包板藍根，一個學生模樣的人買了一包薄荷。都是普通的客人，沒有問題。
十點剛過，巷子口傳來腳步聲。步子不快，鞋底子擦著青石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聲音和往常不一樣——往常的客人走路隨意，有的快有的慢，但這個人的步子很勻。
老關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他沒抬頭，眼睛還盯著書，但耳朵在聽。
那人走進來了。穿一件藏青色長衫，手裡捏著一張方子，走到櫃檯前，把方子放在臺面上。方子上寫著：甘草二錢，陳皮一錢。
老關放下書，接過方子，戴上老花鏡，對著光看了看。然後他說。治脾胃的。
那人說。最近吃不下飯。
老關轉過身，拉開抽屜，抓了兩錢甘草，又抓了一錢陳皮，放在草紙上，疊成三角包，麻繩捆好，放在櫃檯上。
那人接過藥包，沒有走。他的右手食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停了一下，又敲一下。
老關看見了。這個節奏，和之前那個藏青色長衫的人敲櫃檯的聲音一樣。兩下，停，一下。但他臉上沒有表情，只是把算盤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那人說，陳掌櫃還沒回來。
那人說。你是新來的。
老關說。掌櫃的臨走前僱的。
那人沒再問。他把藥包塞進袖筒裡，轉身往門口走了。門上的銅鈴鐺響了一聲，聲音發啞。
那人走後，小錢從後院走進來，手裡拿著那隻空木桶。
老關，問陳掌櫃去哪了，我說去南邊收藥材。他沒再追問，但眼神不對不是普通客人問掌櫃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