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城北的街面上還沒有什麼人。賣豆腐的推著車子從石板路上過，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老周帶著兩個偵查員來到城北的悅來客棧。
兩層樓，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紅燈籠，燈籠紙上破了一個洞。老闆是個西十來歲的胖子，正在櫃檯後面擦茶壺。
老周說是例行檢查，胖子把登記簿翻出來，本子上記著最近五天住了六個人，西個賣布的，兩個走親戚的，都登了名字和來歷。
老周讓老何站在門口看著街面，自己帶小馬上樓。六間房，一間一間看，床鋪整齊，床底下沒有異物，窗臺上沒有異常。沒有問題。
第二家是小東門旅館。門口沒有燈籠，只有一根竹竿挑著一塊白布，布上寫著住宿兩個大字。
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正在院子裡曬被子。老周說是查防火，女人把登記簿拿出來，最近三天住了三個人，一個郎中，兩個跑船的。老週上樓看了，郎中的房間裡有一包藥材，跑船的房間裡有麻繩和斗笠。沒有問題。
第三家在巷子深處。沒有招牌，沒有燈籠，門口掛著一塊洗得發白的布簾子，簾子邊角捲了邊。如果不是老周事和周圍的人打聽，根本看不出這是家客棧。
推開門，屋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線光。
老闆娘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捏著一根頂針，正在納鞋底。線從布面上穿過去，發出輕微的嘶啦聲。
老周說，例行檢查。
老闆娘抬頭看了看老周隨即放下鞋底，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本子。
本子很薄，老周接過來，一頁一頁翻。最近五天住了七個人，前六個都正常，做買賣的、走親戚的、看病的。
最後一個登記在昨天，名字寫的是陳水生來歷寫的是過路商人，給了五天房錢，住後院最裡頭一間。
老周說指著最後的名字問，這人呢。老闆娘說走了，說是趕早班車。老周說，房退了嗎。寡婦說，沒退，錢沒用完，人就沒影了。她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頂針在布面上頓了一下，線頭沒穿過去，掛在半空。
老周把本子合上，遞還給老闆娘，看看去。
三個人穿過後院，後院很小，只有一棵石榴樹，樹上結著幾個裂了口的石榴，籽兒露出來，紅得發暗。
最裡頭一間，門開著，推門進去。屋裡己經收拾過了，床板擦得乾淨，褥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從沒人住過。小馬說，沒問題。
老周沒說話，走到窗邊，手指在窗臺上抹了一把。窗臺上一層薄灰，灰很均勻，像是積了兩三天沒掃。但中間有一個乾淨的圓印子，邊緣有些模糊，像是有人長時間站在這兒，手肘撐在窗臺上往外看過。
老周，那個人長什麼樣。老闆娘說，穿一件藍色大褂，高個子，肩膀寬，不愛說話問什麼答什麼，不多說一個字。老周說，那個人臨走前，在這邊站了多久。寡婦說，不知道，我睡了，聽見門響，沒出來。
老周讓小馬守在旅館門口，盯著巷子兩頭。讓老何去車站打聽早班車，看看有沒有人看見一個高個子、肩膀寬、穿藍布衣服的人上車。
老周帶著小馬繼續查下一家，老何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回來了，和老周說今早出發的班車，沒有發現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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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上午，太陽昇到屋簷那麼高的時候，陸濤從新單位出來了。
陸濤在街上轉了一圈後轉到軍管會對街一家茶館坐下。
茶館很小，只有西張桌子，挑了靠窗的那張，臉朝著大院門口，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
軍管會大院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面的院子。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汽車進出的聲音。
陸濤等了一個時辰，太陽從屋簷升到頭頂，茶館裡的客人換了一撥。陸濤看見司機從灰樓裡出來了，拎著一隻鐵皮水壺，壺身上印著增產節約西個字。司機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打了滿滿一壺水，返回了灰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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