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濤在街對面屋簷下站住,背靠著牆,雨衣上的水順著衣角往下淌。他隔著雨幕看過去,雨把視線切得斷斷續續。
陸濤在街對面屋簷下站住,背靠著牆,雨衣上的水順著衣角往下淌。他隔著雨幕看過去,雨把視線切得斷斷續續。
鐘錶鋪的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年輕人,穿一件藍布大褂,手裡捏著一把小鑷子,正在低頭修一隻表。
司機走進去,從懷裡摸出一塊手錶,放在櫃檯上。那年輕人抬起頭,接過手錶,看了看,翻過來,用手指在表背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放在櫃檯上。
兩個人說了什麼,陸濤聽不見。雨聲太大了,把所有的聲音都蓋住了。只能看見兩個人的嘴在動,司機的手比劃了一下,那個男人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從身後的架子上拿下一個木盒,開啟,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司機。
距離太遠,雨太大,看不清是什麼。
那個男人把手錶,遞給司機。司機接過來,塞進懷裡,轉身推門出來,撐起黑傘,沿著原路往回走。
陸濤看著司機走進雨裡,才從屋簷下走出來跟在後面。和司機保持著距離。雨衣上的水順著褲腿往下流,鞋裡全是水,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被雨聲蓋住。
他看著司機走回軍管會大院,在門口把傘收了,抖了抖水,走進灰樓,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濤沒有立刻離開。他回到對街的茶館,重新坐下,要了一碗熱茶,把雨衣的帽子掀下來。
茶很燙,他喝了一口,含在嘴裡,等涼了才嚥下去。
坐在窗邊,看著灰樓的門。雨漸漸小了,從嘩啦嘩啦變成沙沙沙沙。天色漸漸暗下來,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燈光昏黃,在雨絲裡像一團團發黃的棉球。
陸濤付了茶錢,起身出了茶館。他沿著街往北走,雨還在下,很小,很細,把他的影子罩在裡面,影子的邊緣模糊了,和地面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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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回到灰樓,走到最裡面那扇門前,停下來,把雨傘靠在牆根。傘面上的水順著傘骨往下淌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窪,敲了敲門。
裡面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進來。
他推開門,反手把門帶上。門是厚重的實心木門,關上時發出很沉的一響。屋裡只有一張辦公桌,桌子後面坐著一個男人,正在看一份檔案,手指捏著紙角,眼睛沒抬,只是從眼鏡片上方瞟了司機一眼。
司機站在桌前,離桌子兩步遠。他說,老師,按照您的吩咐,通知他們了。
對面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檔案,抬起頭,看著司機。他的眼睛很平,那邊說什麼沒有。司機說,沒有。
對面的男人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出門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情況。司機說,沒有,下雨,街上人少,繞了兩條街,沒有發現尾巴。
對面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大意啊,劉青山被抓了,交代了多少我們不知道,每一步都要小心。
司機說,我知道了,老師。那我回去了。對面的男人點了點頭,把檔案拿起來,繼續看。司機轉身拉開門,走出去,帶上門。
門合上的聲音很沉。
屋裡的男人放下檔案,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用手捏了捏眉心。
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盒煙,他抽出一根,捏在指間,劃了一根火柴,點上。火苗在昏暗的屋裡一跳,照亮了他的半張臉,又暗了回去。
吸了一口,煙從鼻孔裡出來,往上飄,飄到燈泡旁邊,被熱氣一烘,散開了。
盯著那縷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敲了兩下,停了一下,又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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