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軍管會門口。站崗的戰士還是剛才那個。老高說,煙買著了。戰士點下頭,拉開鐵門。老高走進去,鐵門在身後關上。
他沒回宿舍首接去了值班室。值班室裡有人在打牌,桌子上一堆瓜子皮。老高坐下來,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看著牌局。
鐘錶鋪裡,電話鈴響的時候,周小山正在後屋吃飯。一碗麵條,上面漂著幾片蔥花。他放下筷子,走到前屋,在黑暗中摸到了牆上的電話機。他數著鈴聲,一聲,兩聲,三聲,西聲,五聲,六聲,七聲。
第八聲,他接起來。
聽筒裡傳來一個聲音,周小山認得這個聲音。聲音說:是我。叫孫立農務必通知先生,時間不多了,抓緊行動。昨晚通知你碾子巷暴露了,你記到告訴他。
周小山握緊聽筒,沒有說話。對方把電話掛了,聽筒裡傳來忙音。他放下聽筒,站在黑暗裡,站了幾秒,轉身走回後屋。
他坐在飯桌旁邊,麵條己經涼了,蔥花沉到碗底。他沒再吃飯,從抽屜裡摸出一支鉛筆和一張小紙條,在紙條上寫了兩行字。寫完後,塞進內衣口袋裡,貼著胸口。
他脫下身上的藍布褂子,從椅背上抓起一件灰色衣服扣好釦子。他把桌上的碗筷推到一邊,推開後屋的門,走了出去。
後門是一條窄巷,只有遠處一家窗戶裡透出的光,照在牆根上,一塊亮一塊暗。
周小山穿過兩條巷子,來到安雲巷口。巷子口有一棵槐樹,樹幹粗,樹皮裂開。
他等了一會兒,看了兩邊,確認沒有動靜,才走進巷子。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脆響。他數著門牌,六號,八號,十號。
周小山在牆根蹲下來,手在地上摸,摸到一塊碎石子,有核桃那麼大。他從內衣口袋裡掏出紙條,把石子包在紙條裡,捏緊。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手臂一揚,石子帶著紙條飛出去,越過院牆,落在院子裡,發出很輕的噗的一聲,像一塊泥巴砸在地上。
周小山迅速退到巷口的樹影裡。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從屋裡走到院中。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人探出頭來,往巷子裡張望。
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風。那人把頭縮回去,關上門。門閂落下的聲音,咔嗒。
周小山從樹影裡走出來,沒有回頭,快步朝巷子另一頭走去。
他的腳步比來的時候快,穿過兩條巷子,回到商業街,從後門進了鐘錶鋪。
他沒開燈,摸黑走回後屋,坐在桌子旁邊。桌上的麵條己經坨了,筷子橫在碗上。
安雲巷十號院裡,撿到石子的人把門關上,回到屋裡。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燈芯調得很小,光圈只有臉盆那麼大。
燈下坐著一個人,正在喝茶。
撿石子的人說,有人扔進來這個。
他把包著紙條的石子放在桌上。喝茶的放下茶杯,拿起石子,解開紙條,展開。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動。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影子也跟著晃。
開啟紙條的人正是孫立農。看完紙條,額頭冒出一層汗,沿著鬢角流下來。
孫立農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火苗躥起來,紙條燒成一個火球,在他手指間燃燒。鬆開手,火球落在地上,變成灰。他用腳踩了一下,灰被踩散了,嵌進磚縫裡。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他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時間不多了,抓緊行動。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他的太陽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