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
看押室屋子只開一扇窄窗，天光從縫隙斜切進來，薄薄一道亮線，落在屋中央的桌子。
桌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本牛皮紙的筆錄簿，一支黑色蘸水鋼筆，一隻白底搪瓷茶缸，缸身印著五角星。
趙震元坐在桌子後側靠左的位置。
他穿著規整的制服，風紀扣扣得嚴實，領口平首，肩頭肩章端正。雙手放在桌沿。臉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牢牢鎖在對面人身上。
老宋坐在趙震元旁邊同樣端正，視線始終落定前方，分毫不移。
桌子對面，劉青山坐在長條硬木凳上。他從頭至尾，始終垂著頭。
下巴死死抵在胸口，整個人縮成一團。頭髮油膩凌亂，蓋住大半眉眼，讓人看不清神情。
自被帶進這間看押室，他便這般沉默僵持。
不問，不答，不抬頭，不對視，硬扛著趙震元和老宋的問話。
時間一點點的耗過去。
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微風，輕輕擦過窗沿鐵條，帶起一絲極輕的響動。
趙震元靜靜看了他片刻方才開口，聲音不高。
劉青山，你的態度不對。新社會，人民政府對待失足人員，一向給足改過自新的餘地。
政策明明白白擺在眼前。坦白從寬，立功減罪。機會一次次給到你手上，是你自己在隱瞞問題，不說實話。
碾子巷的那個院子，我們都能找到，你覺得你能瞞住了嗎。
這條線，本該由你主動交代。你早就被你的上線徹底拋棄。無人接應，無人營救，無人替你擔罪。你拒不坦白，不肯主動立功，就是親手堵死自己唯一的出路。
你心裡清楚隱瞞，是什麼下場。話音落下，屋內再度陷入絕對的安靜。
空氣悶沉、凝滯，壓得人胸口發悶。劉青山依舊垂首不動，心底的恐懼、僥倖、顧慮，死死纏在一起，擰成一團亂麻。
他不敢開口。
老宋語氣比趙震元柔和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敷衍的嚴肅。
劉青山，丟掉你腦子裡那套舊特務規矩。舊社會的效忠、保密、殉道，早就行不通了。
現在是人民的天下。不是在給誰守秘密，你是在給自己加罪名。交代問題，接發藏匿線索，人民政府就給你重新做人的機會。
頑抗到底，只會落得從嚴處置的結局，沒有半點轉圜。他盯著劉青山佝僂的背影，一字一頓。想清楚，路是自己選的。選錯一步，再也不能回頭。
劉青山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極細微的動作，卻被桌後兩人盡數收在眼裡。心理防線，己經鬆動。
趙震元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驟然出聲。聲音陡然凌厲，短促有力，猛地砸在劉青山耳畔。商業街鐘錶鋪，你知不知道？
劉青山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錘砸中脊背，一股徹骨寒意順著後脖頸首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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