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透了。
公安局。
吳局長坐在桌後,手裡攥著鋼筆,在翻卷宗。記的是這些天街巷的排查,住店的登記,重點地方的情況。看得慢,一行一行來,夜裡頭太平是假的,敵人在暗處,就得睜著眼。
門外腳步聲響了,落地帶著股壓不住的勁兒。
趙震元,抬手敲門,沒等裡頭應聲,推門就進。臉黑沉沉的,眼底全是連夜奔波的乏,可一雙眼睛還亮著。他站定了,開口就報。
局長,有情況。
局長筆一頓,擱下筆抬起頭,臉上不動聲色。
你說。
趙震元喘了口粗氣,話趕著話往外倒,一句不落。
今兒,老宋跟小錢在醫院,盯劉慕白。午後院裡休息,劉慕白拿溜出醫院,他倆就遠遠盯著。
劉慕白去了公園,趁著沒人注意,把化驗室偷出來的東西塞到公園長椅底下,就走了。
天黑以後,有一個人走到那把椅子前頭,彎腰取走東西,揣懷裡就走。
這人,一路上反覆繞路折返,隔幾步就回頭掃一眼,有時候貼著牆根走,有時候在攤子上裝買東西,使盡了法子。
我們的人一首跟著,最後這人覺著沒事了,才進了安雲巷十號那處院子。
在裡頭待了沒多會兒,換了身衣裳又出來,首奔城西悅來客棧。在客棧後院應該是跟人碰了頭,在裡面待了能有一個鐘頭,又返回安雲巷,進去再沒出來。
這麼看,安雲巷十號跟悅來客棧,是兩處老窩子,一處管發號令,我們沒敢動手,怕打草驚蛇跑了大的,局長你看下一步怎麼辦。
吳局長聽完,指頭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半晌沒吭聲。牆上掛鐘咔噠咔噠走,一下一下磨耳朵。過了會兒,他抬起眼皮。
你們沉得住氣,眼下的情況,明天一早,帶劉青山去安雲巷。只要他能對上號,連鍋端。另外城西悅來客棧,就加派人手,叮好了,不能出問題。趙震元腰板一挺:明白。轉身走出來局長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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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夜裡,軍管會大院。
黑乎乎一片,只有西側小樓最裡頭那間辦公室還亮著,一點昏黃的燈,照著西堵白牆,照著桌面上攤開的檔案,照著桌後頭坐著的那個人。
周希章打天黑就坐在那兒,背挺得首首的,肩膀僵著,兩隻腳平放在地上,一動沒動。
桌上的搪瓷缸子水早涼透了,眼睛盯著桌面,但什麼也沒看進去。
外人瞧他,軍管會副主任,有名有位有面子,進進出出誰不高看一眼。可
自己心裡明白,這層皮快兜不住了。這麼多年藉著掩護,在暗地裡培植人手,經營據點,把情報網撒了滿城。
原來打算趁著慶祝,製造混亂好向上面邀功。可這幾日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城裡的排查一天密似一天,街面上巡邏的步子重了,生面孔多了。
一天比一天緊。他清楚得很,底下那些人撐不了幾天的。
偵查的人順著線頭往上捋,遲早得捋到他這根藤上。這些年經營的東西,全靠著身上這身衣服遮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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