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小田和小耿出門了。
兩個人換了衣服。小耿挑夫的打扮，短褂，草鞋，肩上搭條汗巾。
小田扮作收荒的，背一個竹背篼，手裡拿個小銅鑼，走一路敲一路。
老規矩。問叫花子的事，公安不能出面。公安一問，叫花子先慌了，話全是假的。
叫花子只跟兩種人講實話：一種是比他更窮的，一種是給他飯吃的。
兩個人分頭。
小耿奔鄰區，找麻歪脖。小田在曾家壩本區，找鄺老倌。
先說小耿。
麻歪脖的地界，同曾家壩隔著兩條街，一個坡。小耿上了坡，在一家茶棚裡找到了人。
茶棚是幾根竹竿搭的，蓋著舊油布。
麻歪脖坐在裡頭，五十來歲，乾瘦，脖子朝左邊歪著，像讓誰掰了一下沒掰回來。面前一碗茶，一碟胡豆，正拿著一根竹籤剔牙。
小耿在他旁邊坐下，要了一碗茶。
茶上來，他喝了一口，先開了腔，說，老哥，討教個事。
麻歪脖斜他一眼，說，下力的，有話下力的茶館去討教，這裡的茶貴。
小耿說，茶錢我出，連你的一齊。
麻歪脖的脖子往這邊歪了歪，算是打量。打量完，他說，講。
小耿壓低聲音，說，曾家壩那個鐵眼，老哥熟不熟？
麻歪脖剔牙的竹籤停了。
他說，問他做啥子。
小耿說，我有個兄弟，想去他手下討口飯，託我先摸摸底。當大哥的，仁義不仁義，弟兄們跟了才踏實。
麻歪脖嗤了一聲，說，討飯還要挑大哥，你兄弟金貴。
嘴上損著，話頭還是接過來了。江湖人，就喜歡擺江湖事，尤其喜歡擺別家碼頭的事。
他說，鐵眼嘛——不熟。隔一條地界，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這是規矩。不過這個人，我曉得一點。
小耿把茶碗往他跟前推了推，說，老哥講講。
麻歪脖說，這個人，是兩年前的秋天冒出來的。
曾家壩原先的丐王，姓段，段老頭，六十多歲，一條腿，會兩下子。後來病了，痢疾，拖了個把月，死了。
段老頭一死，手下十幾個叫花子爭位，打了三西場，差點出人命。正鬧得兇，來了這個鐵眼。
小耿問，來了就當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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