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王德勝來接班，老劉把昨夜那本小記錄交了。
柏大鈞到得早，正好看記錄。看到亥時三刻，出一人，年輕，個矮，往坡下，未跟——非目標那一行，他的眉頭擰起來了。
老劉站在一邊說，頭兒，命令是跟鐵眼，我沒敢動。
柏大鈞說你沒錯，錯在命令。
把記錄擱下，說，鐵眼一個瘸子，自己不會跑。他要同外頭通氣，靠的就是這些小的。昨天夜裡跑出去這個，身上多半有東西。
王德勝問，跑哪去了。
老劉說，往坡下去了。我沒跟，不曉得落點。
屋裡靜了一陣。柏大鈞把記錄合上說，這一趟，我們輸了一步。輸在哪？輸在只盯大的，放了小的。
下回，不管出來的是哪個，都跟。人手不夠，我再調。廟門給我看死了。
當天，九分割槽的便衣加了兩個，西個人，以後出廟門的，不論老少，咬住不放。
這一布，就布了三天。
三天裡，廟門安安靜靜。監視記錄上一頁一頁，全是流水：辰時，叫花子外出討飯；申時，陸續回廟；鐵眼出門兩回，都是白天，一回坡下曬太陽，一回小面鋪吃麵。
平靜得反常。
柏大鈞每天晚上翻記錄，翻完，擱下，不說話。
小田問他，頭兒，是不是驚了？柏大鈞說，不是驚了，鐵眼也在等。小田問，等啥子。柏大鈞說，不曉得所以他比我們急。
廟裡，確實有人在等。
這三天，鐵眼一天比一天坐不住。
頭一天，他差小滿去老地方看。小滿回來，搖頭。石頭底下，空的。
第二天，又去看。還是空的。
第三天晌午，小滿從十八區回來，剛進門，鐵眼就把他拽到神像後頭，壓著嗓子問，看了沒有。小滿說，看了，還是空的。
鐵眼鬆開手，在原地站了半天。
小滿說，大哥，要不，再等等？
鐵眼沒答。他回鋪上坐下，把那串銅鈴摸出來，捻。捻了一陣，又塞回去。
天黑下來。
灶膛的火光，木炭條。這一回，寫了足有小半個時辰。
寫完，他把紙條湊到火光前，從頭看了一遍，又添了一句，這才遞過來。
他說，再去一趟。還是老地方。
擱好了，把石頭底下的灰扒拉平，莫留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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