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審訊室的門推開，鐵眼帶進來，一愣。
屋裡不止費明川一個人。
長桌上擺著三樣東西，一字排開：那一刀一萬元的鈔票，那包藥粉，那串拿掉鈴芯的銅鈴。
桌子後面坐著柏大鈞，小田，小田手裡拿著筆。
牆邊，還站著兩個人。劉瘸子，狗子。
鐵眼看見這兩個人，腳步停了半拍。
費明川說，坐。
鐵眼坐下，眼睛從劉瘸子和狗子臉上掃過去，又落到桌上那三樣東西上，最後落到費明川臉上。
費明川說，扈金鎖（鐵眼）今天擺一擺你這個人。
鐵眼說，同志，我有啥子好擺的。
費明川說，你在廟裡這兩年，弟兄們病了你養，討來的你先散，狗子藏半塊鍋巴，你掰一半還他。
劉瘸子——費明川朝牆邊抬了抬下巴——去年冬天發寒熱，是誰揹他去的藥鋪？
劉瘸子低聲說，是大哥。
費明川說，藥錢哪個出的。
劉瘸子說，大哥出的。
費明川又問狗子，你進廟的時候幾歲。
狗子說，十一。
費明川說，哪個教你討飯的規矩，教你莫偷莫搶，討飯也要有討飯的臉。
狗子說，大哥。
費明川點點頭，轉回來，對鐵眼說，鐵眼，你對弟兄們，是真仁義。這個我們認。弟兄們對你，也是真服帖，這個你也曉得。
鐵眼垂著眼皮，沒接話。
費明川說，那我問你一句。
廟裡頭十幾號人，跟著你吃飯，把你當大哥。要是有一天，你出的事，把他們也拖下水——通敵，是啷個罪，你打聽過的。
窩藏、知情不報，一條一條，都夠他們蹲幾年。劉瘸子五十幾了，狗子才十三。你扛，扛得住你自己的命。扛得住他們的不？
鐵眼的頭抬起來了。
他說，同志，弟兄們不曉得啥子。他們啥子都不曉得，天大的事，是我一個人的。
費明川說，你一個人的？小滿替你送了那麼多趟信，他曉不曉得是通敵？他也不曉得。可他己經進來了。下一個輪到哪個？狗子？劉瘸子？你讓他們一個一個，排著隊進來陪你？
審訊室裡，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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