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明川把這句也記下了，記完，他把第西張紙推過去。
他說，三回講完了。
第西回——你想想，還有沒有漏的。打照面的，聽見的，哪怕風傳的一句話，都算。
鐵眼想了很久，搖頭，說，真沒了。統共三回，這個人，金貴得很。
費明川把西張紙理齊吹了吹墨說，今天這些，字字有用。
鐵眼問，同志，有用到啥子地步。
費明川把紙收進夾子，站起來，說，有用到——他往後睡覺，都得把左耳朵貼著枕頭。
當天，宮嘯岑，男，力大，口音非川籍，左耳後有銅錢大疤痕一處，或操菜販、挑夫等苦力營生；隨身攜帶無芯銅鈴一串。
鐵眼描述，畫師畫了三稿，鐵眼看了都搖頭，說像又不像。
柏大鈞把畫像壓下了，說，不像的畫像發出去，是害人。
通報當天發出，全市各分局、派出所、檢查站，人手一份。
柏大鈞在通報末尾加了一條：各地查獲疑似人員，不得即捕，先報，核實身份，再行處置。抓錯一個，驚了真的，前功盡棄。
通報發出第三天，回電陸續來了。
化龍橋報來一個：賣鹽的，左耳後有塊癬，遠看像疤，近看是癬。查否。
兩路口報來一個：搬運站的，五短身材，力氣大，耳後乾乾淨淨。查否。
南岸報來一個：疤痕位置對，年紀不對，五十多了。查否。
彈子石報來一個，江北報來一個，沙坪壩報來一個，九龍坡報來一個。
七天，七個疑似，一一查否。
第八天早上，小田把最後一紙查否的回電擱在柏大鈞桌上，一屁股坐下來，說，頭兒，七個了，全否。
山城兩百萬人口，這塊疤，像丟進嘉陵江的一根針。
柏大鈞把回電看了，壓到玻璃板底下。玻璃板底下，己經壓著七張了，這一張，第八張。
他說，針在江裡，也在江裡撈。
你急啥子。
小田說，我不急。我是怕——怕他不在山城了。
柏大鈞搖頭。
他說，他不會走。
柏大鈞說，那隻鈴。斷線了，還要冒險回銀杏樹，就是釘在一個地方不挪窩。
他把玻璃板底下的八張回電抹平，說，所以，在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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