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三西天,下班的汽笛響了,周紹工跟著人流出了工廠大門。
走到煤渣道沒燈的那一段,就是在這個地方,叫人按在了牆上搜身。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眼睛還一個勁兒地往兩邊瞅。
突然,從電線杆子後面突然躥出來一個人。臉上圍著個東西,看不清面孔。那人沒有動手,就是跟著周邵工並排往前走,腳步走的很慢,跟順道搭伴似的。周紹工的嗓子發乾,沒敢喊,也沒敢停下站住。
那人開口了聲音兒壓得很低,老李的位子,己經空了好些天了。。
周紹工沒有吱聲,繼續往前走。那個蒙面人也不催,就是跟著周邵工,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併成一行。蒙面人自顧自往下說,票根在你的手裡,按照規矩你要接老李的位置,這是規矩。老李既然沒了,你必須接替他。
周紹工看著蒙面人說,什麼票根,我不知道。蒙面人說你不用知道,你知道日子就成。
明晚,火車站貨場,第七道。一個人來。
周紹工說,我要是不去呢。那人說,去不去隨你。可老李的下場,你是知道的。這一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周紹工聽得骨頭縫裡冒涼氣。說完,蒙面人拐進了旁邊的巷子。周紹工,聽著腳步聲在巷子裡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周紹工站在原地,風一吹後背上涼了一片。規矩,由不得他辯駁。人家讓他做,你就必須的做。這樁事打頭一天起就不是他能躲得開的。
往家走的這一路,周邵工把那三句話在肚裡翻來覆去地掂。票根,規矩,繼任者,這就是一張網,沒辦法跳出去的網。
周邵工一路想著蒙面人說的話,走回了家。屋裡亮著燈,娘己經擺好了飯。他跟娘說還不餓,就進裡屋了,躺在炕上等著大哥。
周紹軍來得晚,一進門周邵工就把哥哥拉進了裡屋。周邵工把今天晚上碰到了一個蒙面人,要他完成老李的任務,明天晚上,火車站貨場第七道,一個人來。
聽完周邵工說完晚上發生的事,周紹軍問弟弟,你害怕麼。周邵工沒有馬上回答,怕還是不怕,就是在那看著大哥。
周紹軍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蒙面人說的這句話可不是恐嚇,這是實話啊。老李被害從禮堂裡抬出去那天,全廠都看見了。
屋裡靜下來。燈捻子畢剝響了一聲。
周紹軍說,不去,下回就不是傳話了,是首接動手。去,一下子就掉進了人家設的套兒裡了,就出不來了。貨場那種地方,這要是出了啥事兒,就算把嗓子喊啞了,也沒人搭理你。
周紹工說,哥,愁咱們正摸不著他們破壞鐵路橋的時間。信上光有橋,沒有時間,沒有交代怎麼行動。現在他們把門開了一條縫。
周紹軍盯著他看了半天。他說,你去貨場可以哥陪著你。你在明我在暗,我跟在你後面。你身上什麼都不要帶,他們說什麼你應什麼,不多問,也不多嘴。周紹工答應下來,一條一條在心裡過了一遍。
周紹軍看著周邵工,還有一層我得跟你說。他們認定票根在你手裡,就要你接替被害的老李。這個繼任者,不是請你去做客,他們是要你手上沾血。
你邁進去這一步,往後在他們眼裡,你就是他們的人了。有一天水落石出,旁人眼裡,你也說不清。
周紹工說,我知道。可不邁這一步,橋就沒人看著了。王師傅的託付,老李的信,都在這兒擱著。
周紹軍不在說話,伸手在弟弟肩膀上按了一下。
娘在外屋喊吃飯。兩個人出去,吃飯,誰都沒言語。娘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說你們哥兒倆這幾天怎麼了,蔫頭耷腦的。
周紹軍說,忙。娘說,忙也得吃飯。說著往周紹工碗裡夾了一筷子鹹菜。周紹工低頭吃飯,那筷子鹹菜他嚼了很久。娘做的飯還是老味道,他一口一口嚥下去,咽得格外慢,像是要把這個滋味記住。家裡這盞燈,這張炕桌,絮叨的娘,都是以後走夜路的念想。
第二天在車間裡,周紹工幹活十分當心。工段長從他背後走過兩回,看他乾的活,挑不出毛病,嗯了一聲走了。
天擦黑,周紹工一個人往火車站去。
出門前,周紹軍把他身上檢查了一遍,末了說,記住,你的身上什麼不許有。
越往前面走,人越少。貨場方向的汽笛一聲聲,拖得老長。他知道哥在後頭,可回了兩次頭,連個人影都沒看著。他又跟自己說,哥幹這個是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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