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箱子一垛一垛,黑黢黢的。一杆木柱上掛著馬燈,光暈昏黃,照出地上一小圈亮。遠處有搬道岔的聲響,咣噹一聲在空曠的場子裡傳得老遠。
周邵工在那圈光邊上站住,把兩隻手背在身後。
剛剛站住,箱子後頭就走出來一個人,蒙著臉。
來了。
來了。周紹工說。
蒙面人,走到周邵工身邊說,老李平時都是個什麼規矩。
周紹工說,老李話很少,喜歡自己一個人待著,不跟人搭伴。
那人又問,他給你的票,你擱哪兒了。
周紹工說,夾郵冊裡了,集郵票的人不能離開集郵冊。
答完了,他心裡擂鼓似的。這兩句是蒙的。蒙對了,是命大。蒙錯了,今晚就交代在這第七道了。
馬燈的光照著蒙面人,只照得見一雙眼睛。蒙面人上下打量周邵工,打量了很久,像是在稱一件東西的斤兩。
蒙面人說,老李既然沒了他把東西也交給你了,你就要完成老李的任務。
周紹工看著蒙面人,沒有出聲。
那人頓了頓,又說,明晚,還是這兒,第七道。有東西交給你。
什麼東西。
不用打聽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那人說完,退進箱子垛的黑影裡,離開了。馬燈還在杆子上掛著,光暈裡的飛蟲撲騰了兩下。
周紹工沒動地方。他站在那圈昏黃的光邊上,等了有一刻鐘,才抬腳往外走。走出去老遠,在後面的黑影裡走出來一個人,不緊不慢的跟著往前走。
兩個人以前以後的往前走著,過了火道口,周邵工藉著路邊的燈影看到了跟在後面的正是大哥。
哥兒倆前後腳到家,進了裡屋。周紹軍先開口,我在暗處看真了。那個人,走路右腳沉,左肩高,個頭中等。
周紹工說,明晚還要去貨場,說有東西交給我。
什麼東西。
他不肯說。
周紹軍問,他問你什麼了。
周紹工把蒙面人問的話說了出來,周紹軍聽完說,他還要在考察你。明晚交東西,八成還要再試探你,看你是不是真的。
娘在外屋咳嗽了一聲。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了。
夜裡,周紹工躺在鋪上,睡不著。明晚,第七道,有東西交給他。什麼東西,他翻來覆去地想。
大哥在黑暗裡說,睡吧,明晚我跟你去。
周紹工應了一聲,有這一句,他心裡那塊冰化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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