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柳絮為了不被懷疑,只好接過東西,壓低聲音說。
她等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手上是一塊麵包。有些硬了,邊角都幹了,可那股麥香味是實打實的,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你倒是不怕。”那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笑意,“敢吃我給的東西?不怕我下藥把你迷暈了,賣了?”
柳絮轉頭,循著聲音看過去。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斜斜地靠在牆上,姿態慵懶得不像是在逃難,倒像是在自家後院裡乘涼。
“不怕。”她說。
是真不怕。她的底氣是空間給的,是國家給的。別說迷藥,就是真刀真槍,她也有辦法脫身。
黑暗裡靜了一瞬。
然後那女人輕輕笑了一聲。
“呵,”她說,“也就你敢這麼說。別人拿了我的東西,恨不得用銀針試一遍,生怕裡頭有毒。你倒好,接過去就吃。”
柳絮沒說話,只是咬了一口麵包。確實硬,嚼起來有點費勁,可那股麥香味在嘴裡化開,有種淡淡的飽腹感。
“你不怕,可有人怕。”那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教堂裡的人,哪個瞧得起我們姐妹?給的東西,再好的東西也是髒的,尤其那幾個女學生,看到我們就遠遠躲開,好像我們身上帶著瘟疫似的。”
黑暗中,一點火光忽然亮起來。
柳絮看見那個女人劃亮了一根火柴,湊到嘴邊,點燃了叼著的菸斗。火光映出一張臉,眼角一顆小痣,嘴角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頭髮微卷,垂在肩上。
是那個穿旗袍的女人。
火柴滅了,只剩下菸斗裡那一點紅光,明明滅滅的,像黑暗中的一顆星。
柳絮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怎麼會呢?那是人心底的偏見。”她開口,聲音輕輕的,“況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有什麼資格要瞧不起你們?”
那點紅光頓了一下。
“最應該被瞧不起的,是這個時代。”柳絮說,“不是你們。”
柳絮明白。這個年代的女性,有多少是自願走上那條路的?戰亂,饑荒,家破人亡,走投無路,活著己經是萬幸,誰還有資格去評判別人怎麼活?
黑暗裡,那點紅光半天沒動。
好一會兒,那女人才開口,聲音不像剛才那樣慵懶了,多了點什麼,說不清。
“你這種說法,”她說,“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菸斗裡的紅光又亮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我叫玉墨。”她說,“小姑娘,你呢?”
“柳絮。而且我也不小了,我二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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