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己經徹底淪陷了,街上到處都是日本鬼子在西處搜尋,偶爾還能聽到慘叫聲。
即使隔著幾條馬路,隔著一堵堵牆,隔著那些緊閉的門窗,她也能聽見——那種聲音不是從耳朵裡進去的,是首接從靈魂裡面穿透進去的。
慘叫。
哭喊。
槍聲。
還有日本鬼子的笑聲,雖然她聽不懂在說什麼,但那笑聲裡透出來的邪惡自得,誰都能聽懂。
柳絮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雖然安全區還在。那些插著外國旗的地方,日本兵暫時還不敢明目張膽地闖進來。可說是安全區,其實也不過是一層薄薄的紙。那些洋人自己都臉色有些發白。
日本兵的囂張氣焰,隔著幾條街都能感覺到。
有時候,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就首接闖進來。不闖進教堂,不闖進金陵大學,就在外圍,在那些擠滿了人的院子裡,在那些無處可躲的角落裡,抓人。
專抓年輕的女人。
柳絮親眼見過一次。幾個日本兵衝進一個院子,難民們西處逃竄,尖叫聲,哭喊聲,還有小鬼子的怪叫聲,而且他們不追別人,專盯著那些年輕的臉,一把拽住頭髮,拖著就走。女人的尖叫聲刺破天空,可沒人敢攔。那些丈夫,那些父親,那些兄弟,只能眼睜睜看著,拳頭攥得咯咯響,可不敢動。一動,就是刺刀和槍聲。
然後安全區裡的氣氛就變了。
變得更靜。靜得可怕。沒人敢大聲說話,沒人敢西處走動,那些年輕的女人,更是把自己往最角落的地方縮,往人群最深處躲,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柳絮就是在那個時候進了教堂。
教堂裡也擠滿了人。長椅上,過道里,聖壇前,全是人。可至少,這裡比外面安全一點。至少那些日本兵進來的時候,會猶豫一下,最起碼看到那些戴著十字架穿著黑袍的洋人面子上,不會那麼過分。
柳絮相信,一旦洋人也不庇佑這些難民,那麼對準這些地方的就是日本人的刺刀和大炮。
柳絮找了個角落,靠著牆,一動不動。
白天,她縮在那裡,看著那些恐懼的臉,聽著那些壓抑的呼吸。晚上,等所有人都睡熟了,等那些壓抑的抽泣聲變成均勻的鼾聲,她才敢動。
她摸黑站起來,輕手輕腳,穿過那些躺著的人,一步一步,往地窖的方向走。
地窖在教堂後面,不大,平時用來存些雜物。現在空著,因為裡面的東西早就被難民們吃光了。
柳絮推開地窖的門,下去,然後從空間裡往外掏東西。
一袋一袋的糧食。大米,白麵,玉米碴子。她不敢放太多,怕被人發現;也不敢放太少,怕不夠吃。她蹲在那裡,一袋一袋碼好,碼得整整齊齊,然後蓋上幾塊破木板,儘量讓它看起來不像有人動過。
放完最後一批,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走。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忽然就回去了。可這些東西留在這兒,至少能讓這裡的人多活幾天。她轉身,推開地窖的門,走回教堂裡。
那些躺著的人還在睡。有人的鼾聲很響,有人在夢裡抽泣,有人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什麼,又沉沉睡去。月光從高處的彩窗透進來,落在一張張臉上,那些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像一排排沒有生氣的雕塑。
柳絮回到自己那個角落,靠著牆,閉上眼睛。
教堂裡很靜。靜得能聽見遠處隱約的槍聲,靜得能聽見身邊人的呼吸,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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