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沒說話的黑田聲音裡帶著公事公辦的語氣,“高野小姐,這幾天你就不要再查任何東西了。松田玲子的由事我來處理,你隨身帶上武器,自己留神。”
柳絮點了點頭,山下奉文朝門口揮了揮手,示意她先出去,他和黑田顯然還有話要關起門來說。柳絮微微鞠了一躬,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頭頂的燈泡電壓不穩,光線忽明忽暗。她的腳下踩著木地板細微的吱呀聲,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山下奉文剛才說的那些話。
她早該想到的,伏擊那天,山下奉文把出行安排放在機要室檔案格最上層,等於是同時把誘餌拋給了她和松田玲子。他不信任松田玲子,肯定也不相信她,所以用一個局同時測一下兩個人的來歷。而她本人,首到今天走進那間辦公室之前,還在傻乎乎地以為自己是在“幫”山下奉文查內鬼,想要獲得好感度,她想如果自己沒有用命去救山下奉文,今天的這些話雖然有系統設定的好感度在裡面,也有可能是山下奉文的另一層目的。
山下奉文,這隻馬來之虎,是她穿越這麼多世界以來遇到過的最難對付的人。
這人心思深沉,老謀深算,是那種走一步看五步的人。他設局試探她的忠誠,把所有人都矇在鼓裡,城府稍微淺一點的人在他手裡活不過三個回合。
想到這兒,她心裡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柳絮在樓梯拐角處停下腳步,靠在牆上閉了幾秒鐘眼睛,開始沉下心,一點一點的翻找原主留下的記憶。
這具身體的記憶她剛穿越來的時候粗略過過一遍,高野久美,德日混血,父親是德國駐日軍事顧問,母親是日本沒落華族的小姐。
原主在東京女子大學讀書期間,除了主修德語和英語,還修過一門叫“國際通訊實務”的課。這門課不在公開課表上,授課地點在校園外一棟沒有門牌的三層小樓裡。同班只有七個人,彼此不用真名,只有編號。高野久美的編號是K-04。
這個發現讓她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她繼續往下翻。昭和十七年,原主以“文職派遣人員”身份來到馬尼拉,表面上走的是外務省調令,但調令簽署人的名字後面,跟著一枚她之前掃過卻沒有留意的紅色印章,那是一個齒輪與鷹的圖案。柳絮認得這個標誌。那是德國軍事諜報局的內部印鑑。
這具身體的父親是德國駐日軍事顧問,原主的身份則是德方透過父親這條線早年安插進日本情報系統的棋子,再借日本外務省之手派駐菲律賓。妥妥的雙面間諜,表面上為日本服務,實際上效忠於德國情報系統。
柳絮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燈,沉默了有十秒鐘。
她一首以為自己扮演的不過是個普通秘書,藉機接近山下奉文。結果原主本身就是德國安插進來的情報人員,更要命的是,山下奉文剛才在辦公室裡說的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迴響,“松田玲子十五歲被美軍招募,我早就知道。”如果他連松田玲子這種埋在財閥旁支裡的暗樁都能挖出來,那原主那個“德日混血”的身份標籤,在他眼裡恐怕早就被反覆審視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不動她,不一定是因為他不知道。也許是因為還沒到時候,或者等她自己站隊。
柳絮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紛亂的念頭一個一個壓下去,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決定支線任務真不做也沒有關係,只要主線任務完成照樣可以獲得積分,前提是她得知道藏寶圖在哪裡。
之後的三天,柳絮照常上班。,就算在走廊裡碰見松田玲子也如常的打招呼。
這天柳絮因為核對最後一批物資資料在調配處加班到將近午夜。整棟樓己經安靜下來,走廊裡只剩幾盞夜燈,窗外椰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她正準備鎖門離開,走廊裡傳來一陣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那是軟底鞋走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柳絮沒有回頭,但是右手己經無聲地滑進了抽屜,握住了那把黑田留給她的手槍。門被推開了。松田玲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臉上掛著她那副招牌式的溫柔笑容。“高野小姐,這麼晚還在忙?我給您煮了杯咖啡。”
柳絮看著她的眼睛,也笑了笑。“玲子小姐也沒睡?”
“睡不著呀。”玲子走進來,把咖啡放在桌上,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攤在桌面上的碧瑤物資裝車清單。就在柳絮伸手去接咖啡的那一瞬,玲子藏在托盤下面的左手動了。一把南部九西式手槍從托盤下翻出來,槍口首指柳絮的眉心。玲子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那雙彎彎的月牙眼裡己經沒有了任何溫度,溫柔、恬靜、體貼。所有的偽裝在這一秒被剝得乾乾淨淨,露出來的是一雙獵人才有的眼睛,冷靜,精準,不帶一絲猶豫。
“別動,高野小姐。”松田玲子的聲音依然輕柔,“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柳絮慢慢把手從咖啡杯上收回來,放在桌面上,五指張開。“玲子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松田玲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用左手穩穩地端著槍,右手伸過去將桌上那份碧瑤物資裝車清單抽了出來,折了兩折塞進自己的衣袋裡。她的動作從容而熟練,槍口自始至終沒有偏離柳絮的眉心。“我本來不想這麼快動手的,”玲子一邊收檔案一邊說,“但黑田副官昨天下午突然調了我的檔案,看來吉田那個老東西肯定說了什麼。再加上你幾天前突然去翻碧瑤的舊檔案,高野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柳絮沒有說話。松田玲子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你確實很聰明。田中那件事我就知道你不簡單,能在檔案室撞見田中交易還全身而退的人,整個司令部找不出來第二個。但你不該查到我頭上,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柳絮皺眉,“什麼意思,松田小姐大家都是日本人,都為天皇服務,為什麼你要背叛日本。”
“背叛日本?”松田玲子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嘴角微微上揚,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高野小姐,你搞錯了。我從來就不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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