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明白有些事情查到這個地步就夠了，再往下繼續追查，打草驚蛇的風險遠大於多找到一條證據的收益。松田玲子不是田中義男那種被賭債逼紅眼的蠢貨，能在山下奉文眼皮底下潛伏這麼久的人，對危險的嗅覺不會比黑田差多少。
如果她進出檔案室次數多了，只要吉田多說一句“調配處的高野君最近對舊檔案很感興趣”這些隨意的聊天內容，松田玲子立刻就會知道有人在查她，在這一點上柳絮不敢高估自己的隱蔽性，畢竟和真正出身的間諜松田玲子來說，她稚嫩的多。
不過就算沒有鐵證，她也必須讓黑田先動起來。玲子是在給美國人幹活，這一點她幾乎可以斷定，畢竟這時候的菲律賓游擊隊的情報網背後站著的就是美軍情報部門，而松田玲子能拿到伏擊路線、警衛配置和出發時間這三樣東西，說明她在司令部的資訊節點上扎得比所有人都深，如果確定了她就是第二個內鬼，那麼山下奉文最後的十點好感度肯定能刷滿，這樣的話支線任務成功，主線任務會很快就能完成。
想到這柳絮去了黑田的辦公室。
黑田正坐在桌前翻一份電報稿，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柳絮沒有坐。她走到桌前，將那份碧瑤舊檔案的封皮內側朝向黑田，“我發現這份舊檔案有問題，九月十七號，在山下將軍被刺殺的前一天，有人調了這份檔案。”
黑田的目光在那個檔案上停了兩秒，然後他放下電報稿，靠回椅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柳絮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開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這個動作她在山下奉文身上見過無數次，那是大腦在高速運轉時的無意識反應。”
“你確定？”
“日期戳不會錯。我觀察到吉田的習慣是用圓形轉輪戳，這個‘七’向左偏了，說明蓋章的時候他可能有事，吉田這人一般不會擅離職守，能在檔案室催吉田的人，要麼級別比他高很多，要麼跟他很熟。”柳絮頓了頓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黑田沉默了片刻。高野久美在這個時間點來找他，拿著這一樣東西，說明她己經觀察並鎖定了嫌疑人，只是來給他一個啟動調查的的藉口。“你有幾成把握？”他問。
“八成！”
“是誰？”
“松田玲子。”
黑田皺眉，“為什麼是她，你要知道你得有十足的把握才行，她可是松田財閥的旁支，沒有合理的證據我們並不能擅自動她。”
“我發現，她有槍繭。”
“這個理由並不充分，高野小姐。”畢竟松田玲子屬於財閥旁支，完全可以說為了自保，從小練習槍法也是可以的。
“但是我查了一下松田玲子的檔案，發現她對外的履歷是東京女子大學文學部畢業，在校期間參加的是茶道社和插花社。一個學了西年茶道和插花的財閥小姐，食指內側卻有常年扣扳機留下的槍繭，黑田副官，您覺得這合理嗎？”
黑田沒有說話，這個細節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在履歷上從未接觸過槍械的女人，手上卻留著只有長期射擊訓練才會形成的繭痕，這個矛盾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還有一件事。”柳絮從檔案袋裡抽出另一張紙，是九月十七日的檔案借閱登記表的抄錄件，“伏擊前一天，玲子調閱了碧瑤舊檔案。審批人寫的是田邊浩二。但我今天下午跟田邊秘書長的勤務兵確認過，九月十七日田邊在東京參加後勤會議，有簽到記錄和機票存根為證。人在東京，簽名卻出現在馬尼拉的檔案登記表上，我懷疑這個簽名是偽造的。”
她將兩張紙並排放在黑田面前，手指在最關鍵的兩處輕輕點了點：“槍繭，偽籤，伏擊前一天調閱關鍵檔案。三件事單獨看都可以解釋，但放在同一個人身上，就不是巧合了，所以這就是我合理的懷疑點。”
辦公室裡牆角那臺老式風扇扇葉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像一張不斷變幻的網。黑田伸手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了一個短號。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兩句話：“長官，有緊急情況。我和高野現在過來。”
山下奉文的辦公室在三樓，黑田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軍靴踩在木樓梯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柳絮跟在他身後，手裡緊緊捏著那份檔案袋。上樓的時候她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等會兒要說的話，山下奉文不是黑田，黑田講究證據鏈和邏輯，山下奉文看的是大局。
辦公室裡，山下奉文站在地圖前抽菸，他聽到敲門聲沒有回頭，只是抬了抬夾煙的手示意進來。黑田把門關好，首接開口：“高野小姐發現了第二個內鬼的證據。”
山下奉文轉過身，目光落在柳絮手裡的檔案袋上。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把煙掐進菸灰缸裡，然後朝柳絮揚了揚下巴。
柳絮把檔案袋開啟，將三樣東西依次擺在桌面上，然後不帶個人的情緒把她自己的猜測和推斷說了一遍。
山下奉文聽完之後又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菸，在桌面上輕輕磕了兩下，點燃，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在臺燈的暖黃色光圈裡慢慢升騰，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辦公室裡安靜了大約有半分鐘，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柳絮和黑田都沒有預料到的話。
“松田玲子的事情我知道！”山下奉文說的話讓在場的黑田和柳絮都有些驚訝，兩人面面相覷的看了一眼。
山下奉文從一開始就沒有信任過高野久美，她不但是德日混血，而且表現的太好了，讓山下奉文不得不進行出手試探。而這次的刺殺，的確是他引誘第二內鬼所設計的，也是為了讓高野久美露出原本的背後之人，但是他沒想到這場刺殺成了一場局中局，而高野久美竟然不是任何一方勢力，甚至為了保護他竟然徒手抓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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